烟炮仗在天井里爆炸开来，一时间烟雾弥漫，人影难分。细乐声中，十二对灯从门外排着来，一台八人轿跟在后面，随人众多。

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秦凌霜着意打扮了一番，发挽着贵典雅的盘龙髻，着朝珠凤钗，一件粉红的镶边纺绸装，上一双银红的丝缎绣鞋，一明丽妩媚的装束，更衬托得她一张脸白里透红，艳绝。

亲卯，倭掠宁波、台州，犯会稽。江西今年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虽然称不上个个丰衣足，但多数人家吃穿不愁，年景倒比往常要好看了许多。九月霜降“灵昭学苑”后院里的越开越盛，几棵大榆树却开始落了叶，秋风贴地刮过，便有了几分萧瑟气象。

厅内厅外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只辛苦了老钱和老麻，要应付偌大的场面。女眷另有酒席，自有闵、童两位家去招呼。几个丫鬟早簇拥了秦凌霜来，在方学渐的介绍下，和柳知同见过礼，两人分别代表男女方的长辈，在正厅上首坐了。

晚上才是正式的宴会，饶州府（今上饶地区）境内有名的武林人，玉山县的大小官吏，衙役班，账房师爷，神龙山庄的重要成员和家属，二百多人济济一堂，酒宴席从正厅一直排到天井。

方学渐心中好笑，还想引逗几句，忽然听见门外鼓乐大作，知吉时已到，新娘的轿绕了一圈回来，忙迎了去。

唯一让他放不下的是龙红灵，十几天过去了，去寻找的家人陆续回来，依旧没有她的半消息，她仿佛大海里的一串气泡，浮面，破裂之后就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

他满心喜，牵过新娘手中的红绸，拉着她慢慢走到堂前，傧相声唱起礼来，两人先拜了天地。“二拜堂！”傧相嗓嘹亮，赞礼的声音在大厅里轻轻回，一群宾客聚在一圈，看新郎新娘拜堂。

天才蒙蒙亮，方家合府上下已然闹起来，到张灯结彩，烟爆竹噼啪作响，大厅廊下的一班打手奏乐不歇。中午的时候，先宴请了本地有有脸的一批富豪绅士“明善先生”年纪轻轻，名在外，又是玉山县令柳知同的得意弟，大家自然乐意结，送的礼虽称不上丰厚，却也不薄，让方学渐小小地发了一笔洋财。

那时候的隔薄一些罢了，少年老成的好，是让他从小就懂得了“己所不，莫施于人”的理，知从他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知怎样才能取悦对方。

方学渐喜气洋洋，转过来，轻轻拉了一下初荷的衣袖，两人双膝着地，朝正堂上首的秦凌霜和柳知同跪拜下去。

柳知同如何见过这等艳女，一双迷迷的老登时磁石一般在她的上，好半晌没有移动，心中暗暗拿她和自己过门才半年的八姨太比较，只觉以前天人似的八姨太一下丑陋许多，俗不可耐。方学渐肚里暗骂“老鬼”轻轻咳嗽一声，将他到太师椅中，俯在他耳边，轻声：“这是学生的岳母大人，岳父刚去不久，现下丧之中，女儿嫁是为了冲喜？”

为了方学渐的婚事，庄里上上下下几十人忙了半个月，转到了九月二十日，闵、童两位家好歹可以气，成亲的诸般事终于准备得差不多了。

方学渐世圆，平时待人随和客气，愿意结各类朋友，玉山城中很快传起了“明善先生”的名声。

嘉靖三十四年九月乙未，赵文华及巡御史胡宗宪击倭于陶宅，败绩。丙午，俺答犯大同、宣府。戊午，犯怀来，京师戒严。亲酉，参将芳败寇于保安。是秋，免江北、山东被灾秋粮。冬十月庚寅，杀张经及巡抚浙江副都御史李天、兵员外郎杨继盛。

轿停下，傧相请了新人轿。喜娘披着红装，满脸喜悦之，正是小昭，她扶了蒙着盖的新人大厅。方学渐见她凤冠霞帔，盛装艳服，腰绰约，步履轻盈，袅袅婷婷，显无限风姿。

他的还没碰到地毯，角蓦地瞥见一抹雪亮的寒光，心中一惊，前红光一闪，人影骤然窜起。喜堂之上，盖红布的新娘双一蹬，突然化成一团快速涌动的红云，袖中尖利的匕首突显来。

柳知同七窍去了其五，神不守舍，角直瞟她的俏丽容颜，中喃喃：“沉鱼落雁，天香国，辣块妈妈，真他娘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