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并不愚笨，倘若装成笨，那便是“居心叵测”、“另有图谋”慕容柔逮住机会，必定罗织借，完成主付的任务--我曾经以为独孤容一死，慕容柔便会放松、甚至放弃这旨意，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慕容柔不是一般的忠犬，他狡猾诈、矢志不移，所持已逾越人臣，是不折不扣的疯犬。”

慕容柔积极针对这些封侯致仕的地方土霸主，是太宗驾崩之后的事。今昔对照，不难发现太宗所重，本不是什么防微杜渐、绝患未然，他所针对的从到尾便只是宗室而已。（这真是太奇怪了。手足相残，难不需要有什么好理由么？）独孤寂曾三度造反，除了第一次率五百名金吾卫于禁中起事，因无人料及，算得是震动朝野，后两次叛军人数虽多，始终在朝廷的监控之下，反不成气候。

两军对垒叫阵，说穿了不过是兄弟吵架，老么同大哥呕气。骂不过瘾，太祖武皇帝解下披风、脱掉铠甲，赤手空拳上前打一架。独孤寂的武功俱是兄长所授，岂是号称“天下无敌”的独孤弋对手？被揍得鼻青脸，倒落黄沙，平叛军乘势挥戈，摧枯拉朽“造反”云云就此落幕。

最后连他也相信自己疯了。“这些年来我们都在猜想，主上是真的疯了，还是戏？我是这样，或许慕容也是。”她收起沉湎往事的吻，杏眸凝光，望着前的小情郎。

更别提独孤皇族纷纷请解兵权，一时蔚为风尚。在当时朝野一片自清的气氛之下，如何能得到“宗室比宿将更威胁”的结论？

不行，为防谋篡再度发生，便只剩下一个字。--杀！把所有姓独孤的、有资格坐上大位的俊才通通杀光，太宗的龙椅才能安稳。否则难保下场不会和他的皇帝兄长一样，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亲人手里…

最有力的反证，便是直到太宗驾崩为止，都未动手铲除独孤寂。唯一实际发动叛的皇族宗室，一直在白城山后的古皇陵中活得好好的，远在京城里所发生的灭亲惨事，决计不是他年轻时儿戏般的荒唐之举所致。

那人成功除去了太祖武皇帝，如今便坐在龙廷宝座之上。连神功盖世、宛若龙神降生的太祖武皇帝不免遭到至亲暗算，何况是自己？

到后来，她们甚至走了彼此的生活，以“形同陌路”的姿态将那段共同经历过的患难日彻底抹去，以防这个惊天之秘毁掉得来不易的侥幸余生。

太宗孝明帝是绝聪明之人，是往前或往后一百年都罕有匹敌的治世英主，他心中如此沉的恐惧绝非空来风。可能就只剩下一个。--他确切知，独孤皇族中有一个叛变成功之人。

功臣。问题在于：这样的印象是从何而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耿照永远不要知这件事。但要掌握独孤天威与慕容柔之间的微妙关系，就没办法过这一分。

独孤寂自己是屡获赦免，参与叛的千余名中下级军官就没这么好运了。牵连者均以极刑不说，重要的幕僚至少屠灭三族，无论中央或地方军都自警惕，还发生过将领言涉忌讳、被亲兵绑了京，以免连坐的情事。

横疏影低：“所以主上别无选择，若非装傻，便是装疯。一个被吓破了胆、好不容易保住一命的人，濒临疯癫的边缘，会是什么样？主上了许多心思揣，刚开始也许只是戏，扮得久了，不仅是边周围的人。

从郎无比震惊的神情，她确信他已明白这件足以动摇白王朝的秘密。十几年来，她与独孤天威不曾讨论过这件事，连“先帝”、“太祖”、“突然驾崩”等都成了禁语，人前人后均不再提及。

耿照脑中空白一片，仿佛被天雷所击，所有思绪于一瞬间灰飞烟灭。关于此事，横疏影没有多说一言半语，她只是导引他，重新走一遍当年自己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