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登庸没想到他非为自己，而是为别人磕，忍不住笑来。细思片刻，才慢慢：“我并非无意收徒，只是一直以来，没有遇到心目中想要的徒弟。我想收的弟，有两：第一，是懂得害怕的人。”

耿照惭愧：“晚辈所练碧火神功，有个叫‘心关’的障，因功成太快，必有反噬，不能克服心关者，内力突飞猛只是假象，关隘之前，终究会被打回原形。

算算时日，怕与蚕娘已一起回到了宵明岛上。日后山长，自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少年怔然良久，又哭又笑，片刻终于回神，双膝跪地，向老人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

“桑木之主蚕娘离开冷炉谷之前，曾来见我，请我向你转达二事，因事关重大不能着落文字，仅能传，你且细听。”耿照见老人说得郑重，整了整破烂葬污的衣襟，端坐。

“第二，我想要懂得后悔的人。无悔或许是好刀客应有的特质，但懂得后悔的人才能困难的决定，而不是快利。

她说此事你约莫已知，但毕竟未曾与你言明，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希望你日后想起她时，不要有所芥。此其一也。”

接送两颗人给你不是更好？”

十数问之后，低捂肩簌簌，忍着嚎啕无声饮泣，彷佛将埋藏已久的难过和伤心一脑儿吐来，超越世人对他的期待依赖，终于有了少年的模样。武登庸伸手他，搓了少年的垢发。

“横疏影若死，你后不后悔？萧谏纸之死，你后不后悔？褚星烈之死，你后不后悔？南冥恶佛之死，后不后悔？”每问一句，耿照便答以一个“会”字，忽觉鼻端酸楚，角泛红。

“晚辈自知资质驽顿，不敢图列前辈门墙，但前辈屡次教我，恩惠极重，幽邸一战更是奋不顾，冒死抗贼，晚辈下定决心，此生定尽力报答。这九个响，是代替将来可能受此惠挽救之人，向前辈表达谢意。”

耿照泪盈眶，想起蚕娘指他武功，乃至照拂提的恩情，自己却因一时糊涂，差把大好人生搭在这一黑牢之中，既且愧，低声：“晚辈理会得，此后当更加惜己，不让前辈的一番心血，付诸东。”

武登庸平静：“我这辈，见过了太多不懂害怕的人，它们一往无前，伤人伤己，勇敢或许是好武者所应有，但我不想再为世上增加这人了。

须知咬牙一冲，最是伤人。杀伐决断，难就是大英雄大豪杰了么？我也不想为这个世间，再增加这样的人。王八已经够多了。”老人定定凝望，清澄的眸光一如温厚实的大手，抚少年发心绪。

我想要一个懂得害怕，会珍惜、会退缩，知世上有什么比武勇更有价值的弟，所以我收了日九为徒。

“有劳前辈。”“蚕娘自知命不久矣，须即刻返回宵明岛，传承衣钵，以免千年统中绝，无法等到你恢复意识，当面别。

这个理在几天前莫说耿照想不到，便是说给他听，以当时伤心极、脑袋一片空白的状况，怕也听不去。

耿照愕然抬，发现老人并无促狭之，他几乎没见过刀皇前辈用这气说话，既非呼“夫”的拘谨严肃，也不似平日那般胡闹，而是更温和也更宁定，却不令他觉得遥远陌生。

“晚辈初闻义横氏噩耗，是心志上的心障，方寸全失，自怨自艾，弃一职责与众人依托于不顾，孤犯险，以致落如此境地，全靠前辈的指，才能发现自己所犯的错误，虽不敢夸夸其谈，说已克服了这关心。

经过了黑牢的沉淀，其实心绪在不知不觉间平复许多，一经刀皇醒，茅顿开。武登庸见他已然清醒，这才了，准备接着告诉他更重要的讯息。

经此教训，希望将来不再重蹈覆辙，亦是一得。前辈若一开始便告诉我横氏未死，或许晚辈就不会有冲动之举，然而此关心未过，日后不定何时再遇，害己害人，思之极恐。

这“前辈”二字既是指蚕娘，指萧谏纸、屈咸亨、褚星烈等，亦指前的老人。武登庸只了，当是接受，继续说：“第二件已不再重要，只是你须知之。

横疏影并没有自杀，蚕娘怜她聪多才、世可怜，以异术将一新死不久的女尸化作其形容态，了谷城大营，李代桃僵。”“什么！…她还活在世上？”耿照瞠目结。“正是。

武登庸一向不与他有什么牵扯，尤其是师徒名分，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这回却未侧闪却，静静等他磕完，才悠然：“我先听完你磕的理由，再告诉你我为了什么迳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