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懦弱，在即位后我选择了逃避，不理朝政，以为这样就是自己的反抗。也是因为懦弱，在战火四起之后，我只将各决策和大政下放给官吏，想着这样那些罪孽与血腥的债便不在我手。

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辛枝仍然能到那沉重的、仿佛带着灼的视线：“困住我的，不只有我的族人、我的神明、我掌中的山河、我下的帝位，更有我自己的懦弱。”他带着笑意叹息。

漆黑的内室一片死寂，辛枝动了动，茫然猜测：“所以，你让霍将军去寻找那所谓的‘金龙李氏遗宝’，也不是因为在古籍中读到了确信的图纸，而是送他离开？”她记得的。

即使他才是…唉，族长他们了取舍，但是就这样死一个本没有错的年轻人，也太…”辛枝卷着自己的发，靠在他肩膀上，糊糊涂涂地问：“可你才是皇帝不是吗？你的族人也要听你的呀。”年轻的帝王看着她，愣了一瞬，好像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样的问题上作决定一样。

单薄的骨架拉长生长，被匀称的肌覆盖，又一松弛衰朽。愣了一会，她终于回神似的，嘲讽地摇了摇。“连你都没有自由，我哪里来的自由啊。”皇帝远远地坐在黑暗里看着她。

中曾经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帝王，那时他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而现在，像她一样，他也长大了，衰老了。

“…我不信他会这样，我见过霍将军，跟我不一样，他看起来就是想大事的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因为外敌三瓜两枣的示好就这样呢？”

“族里的人…也找过我，让我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吧，该罚的罚，该杀的杀，这就是让霍扛罪的意思了，我大概也能懂，毕竟他师父，是我周氏的肱骨。

再后来，他背负着“寻找传说中的金龙秘宝，挽救风雨飘摇中的周氏山河”这一荒唐又重要的秘密，离开了混沌一滩泥的周氏阵营，去往白雾幽的桑洲。

“霍，可真是个会打仗的人才，他要是长命百岁，我大历应该能少很多边关侵扰吧？希望他能永远这样赤诚悍勇。”在霍被指控投敌，他也在夜里叹息着。

皇帝回忆着这些虽然是不久之前发生的、却好像已经是上辈的事，笑着叹息：“我那时不知该怎么安排这个一腔血被辜负的人，欧氏刚愎，他不会被重用，尹氏更是权谋错，送他去如同送死…不知怎地。

片刻之后他表情依稀明亮了一些：“你说得对。”后来，他没杀霍，霍被调离了边疆战场，转去中战区当一个小小的百，但他好歹活了下来。

我畏惧承担，畏惧失去，浑浑噩噩地接过别人为我写好的一生，又不肯将这样的责任担好，整个大历在我手上如覆舟，我只捂着耳朵，不想不听。

看着众生在熔炉里熬炼，我也在等待着我注定的死期。”“…只是在我边的你们，鲜活的你们，我不知该怎样安排你们的余生。”

那个少年将军功名累累，捷报和战功一封一封地寄到皇帝的案。曾经那些他们会坐在一起吃聊天的岁月里，年轻的帝王向她抱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