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衡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时的幻梦，他只是被当时特定的情境打动了，这一切是风动，不是心动，何况她对他不屑一顾。

痛苦的，被锁在房里的，如同工的。这个想法哪怕到了后来，段衡一步步迈向京城的时候也没有变过，他后来当然见过更多女人。

他本来可以去屋里，那里的火盆也许还有微弱的气，但那些女人的夫婿、婆母、妹、妯娌，也会在那里，他们走来走去，争吵不休，讨论著如果这是个女孩，他们要怎么样，如果这是个男孩，他们又要怎么样。

所以，还是在外面吧。大终究没能救他，这一切还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噩梦。门开了，母亲着手里的血走了来，她皱着眉，看到蹲着的段衡，斥责他为什么不去屋里看书。

的木门，不时传来的尖叫与痛喊，那些画面都浸满了血与脏污，如同屠刀下的砧板，他靠在墙角，抖着，闭上睛，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里背书，希望书里的大能拯救他。

“是个女孩。”母亲开，声音里听不清喜悲。但是，段衡回看了看那扇被随意掩上的房门，明了了。母亲是不满意的。因为她的赏钱少了。这就是女人吗？六岁的段衡在缺了脚的木桌上用指沾着雨练字时想。

段衡结动，面赧然“主持说过，不能收客人的…”“小师傅莫要见外。”江玉卿抬手臂，衣袖下，手腕上玉镯微晃。段衡怕她手累，只得接受“那…多谢。”

他应该拜一个位权重，声名在外的老师，然后娶一位能给自己带来助益的妻。段衡闭上双前，如是想到。今天的邯山，雾气格外重。段衡走在山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念一句佛号，捻动手里圆光的佛珠。

段衡张了张苍白皴裂的嘴，刚想说话，她就已经去了那间满是人声的屋。打开门，那些声音都静止了，无数双期盼的睛看向了母亲。

不再是终年穿着灰扑扑的布衣衫的，而是披着纱衣的，穿着绸布的，甚或着袍的，但她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直到今天。二十岁的段衡遇见了她。原则上来说，她与他见过的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小师傅，请问到了吗？”后一个声音响起，温婉清丽，枝上的画眉纷纷停下唱，仿佛羞于在她面前展歌。段衡转过，朝她鞠躬行礼“此便是，施主请。”

但他就是觉得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写文论时的词藻文章在她面前统统被衬作地下尘泥。

她甚至没有同他有过任何一句。这显得他刚要举起行礼的双手格外可笑。段衡想明白这些，继续回屋练习策论。金榜题名是他的下一步，也只是他下个目标的第一步，他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江玉卿朝他福了一礼，打开腰间的锦，取几粒饴糖，托在掌心“多谢小师傅，这几粒糖果，便作个谢礼吧。”她掌心莹白，五指纤长，指尖微微泛着粉，那几颗饴糖透明微黄，在她掌心显得小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