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玲女士尖利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似乎有累，一坐沙发，盘起，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一支女士烟，叼着燃。

“急什么，你可是梁家的小，叫下人等一等有什么不对吗？”黄女士拿起一副珍珠耳环“小就要就小的样，别叫人瞧轻了去。”黄陶见她气定神闲的样，只得自个到客厅跟梁家的司机赔不是。

电视台开始放八档连续剧，黄玉玲的注意力被咋咋呼呼的女一号引，便打发了黄陶去倒垃圾。十四岁的黄陶刚过完生日。

就这么被黄玉玲女士像甩掉一件早已厌恶的旧衣服那样，匆匆地送了梁家，那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梁家派了个司机来接母女俩。

“这样，原本是应该等黄女士的，但我还得去浦东机场接大少爷，再等下去恐怕来不及，就先带您去老宅。黄女士到时可以来一起吃晚餐。”司机是个温和的，行事却果断，当下就问黄陶行李在哪里。

“你呀，给梁光启当女儿，偷着乐吧，那会儿梁光启跟我谈恋，哼…不晓得多少小姑娘红。”想到快活得意的光景，黄玉玲女士连声音都俏起来“你会来看我吗？”

司机是个严正瘦的年轻人，了副黑超，端坐在客厅，腮帮一鼓一鼓，嚼着香糖，不讲话，瞧着神气。墙上的挂钟都十半了。

“哎呀，多不好意思，汪先生你忙你的，耽误了大少爷的正经事可不好呀。我不要的，叫个的士很快就能到老宅的。”黄玉玲女士飞也似地从卧室里来。

脸上的散粉还没服帖，一张脸跟团白面似的，堆起厚厚的笑容。黄陶平日里再有主意，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自认没有林妹妹孤闯贾府的勇气。

如今的她，卸去厚厚的妆容，泪划过蜡黄的脸颊，苍白的嘴，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分外的瘆人，又有些可怜。

黄玉玲女士在卧室听到，心里难堪得很，又没胆劈盖脸地训梁家司机…她是惯于欺怕的，也就在女儿面前放狠话呈呈威风。

黄玉玲女士仍坐在卧室，慢条斯理地涂指甲油，黄陶忍不住问：“妈妈，你不是跟人家讲十钟发吗。”黄玉玲女士左瞧瞧右瞧瞧她鲜红的指甲尖，十分满意她相中的车厘。

后跟着市里的领导。黄女士突然跑去，抱着电视指着其中一个带着镜的中年人，发咯咯的笑声：“就是他。

黄陶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安静地欣赏黄玉玲女士将客厅当兰心戏院的舞台，表演她对过往痛苦的恶毒诅咒，对于即将到来的解脱，她仿佛期盼了很久很久，又是哭又是笑。

黄陶打断她。黄玉玲女士一烟，缓缓吐烟圈，半晌才：“梁光启家大业大，规矩多，你自个放机灵。”黄陶垂下，低声：“下午的旗袍我不要了。”

黄玉玲愣了一下，很快便冷笑：“定金我是付过了。你不想要就剪碎了扔掉呀。”她又：“可便宜了你这丫，要不是梁光启那母夜叉似的老婆短命，借给姓梁的一万个胆，他也不敢放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家门。”

就是他。你去他家住，不要再跟着我。”＊＊＊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岁月偷走了她的憨与风情，从前她嬉笑怒骂，歇斯底里，总是那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