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老爪猝然箝住她肩，几张老脸一片肃杀地瞪视镜中贵的反影。喜棠傻不愣登地直朝镜面眨大，难得见这群向来倚老卖老的嬷嬷们如此恭敬谨慎，没像往日那般恶形恶状，看来革命的威力还真是无远弗届哩。

“只可惜我们时间有限，不便久留。”另一名男客冷。

“世方，你留英回来后，一定对东方女再也没兴趣了。”太爷故意哀得很慨。

我真要生气了。”

与董世方伸展的手掌完全不同方向的喜棠豪迈起，笑容灿烂，吓得他斯文俊逸的脸上大冒冷汗。

亏他还是个有名有号的实业家，竟会笨到如此糟蹋本钱。

敝不得，在座的除了老太爷之外，都是孙女们，没一个伯叔爹妈在场。也就是说，老太爷决定用谁去和番就是谁了，父母的没地方嘴反对。喜棠嗯嗯嗯地闭眸嚼著南味烧鸭暗忖，对其中淡淡的玫瑰香神往不已。

“当然就是我！”喜棠开心地向他保证。

“既然来了北京，就好好儿住一阵再走。跟些小辈四玩玩，也好同我多说些南方的新鲜事儿。”老太爷在晚饭桌上如是说。

“格格，您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华丽沉重的厅堂里，座上满满的一圈人，后侍立一圈仆役，再后则是来往奔窜的忙碌丫，递茶递巾递递菜，悄声穿梭。

“赶什么呢？”匆匆来去，多扫兴。

“我！”

“我说呃，我想选的人是…”

董世方僵笑得几乎。她难没看见他展掌展得多用力吗？她难

“太爷，我说想留下来玩只是客话，世钦说的却是实话，我们真的不能久留。这次上京，是专程来为您祝贺七十大寿，随即就得赶回上海了。”

“不会啊，太爷。”镜大哥天真地往陷阱里。“事实正好相反，我看了愈多洋人，愈觉得东方女最适合我。愈传统愈好，而且愈东方味的愈好。”欧洲近来最时髦的正是神秘的东方调调。

被诬陷为净会欺负人的董世钦，俊眸一瞟，镜大哥上倾补救。

“世钦，你净会欺负你大哥。”老手满是怜地假意谴责。“你们年轻人有的就是时间，哪会不便久留？”呵呵。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董世方顿时飘飘仙，被浪漫的期待给冲昏了脑袋。“我觉得，太爷的孙女们实在各风姿，若天仙，很难取舍。但若真要勉选一个，我会选…”

“呃，喔，对…真是太可惜了。”镜大哥好失望。

“有事业要顾啊。”镜大哥苦笑。“我们家不比太爷您家，有您在上著，福荫家人。自我祖父两年前过世后，我们家这些小辈们就得自立更生，自求多福，没有闲情可以逍遥”

烩？“我不吃，我想吃蹄膀。”

“谢谢太爷的招待。”著秀逸镜的男客乐。“我也正想乘此机会好好逛逛北京…”

“这…不太好吧。”董世方不好意思地推推鼻上镜，迎还拒。

“大概吧。”镜大哥嘿嘿笑，有些心虚。

“那你就在我孙女儿中挑一个吧。只要你看上了，就让你娶回南方去。”

看来目前真正在当家的，应该是二哥世钦。留洋的，难怪脾气跟羊似的，个跟脸孔也一样地有棱有角，枉费父母给他生了副俊绝的面容。

他以一在商场上厮杀斗狠的慑人光死瞪著她不放。她没辙，只好非常专心地研究起碗里的每一粒饭，在桌前东夹夹西夹夹，忙碌地扫盘中余孽，彷佛忙到没空理他。

这一句，可终于震醒喜棠糊烂的脑袋。

席间最长的老太爷，不吃饭烟袋，迳自笑咪咪地吞云吐雾，悠哉闲串。

“玛法！”席间各房格格朝著祖父惊嚷，有的错愕，有的狂喜。

“董家的少爷们来了。”

“没什么不好的。”太爷沉下神，也停下了猛不停的烟袋。“我和你家太爷同朝为官，亲如手足，可是儿们不肖，竟然彼此为了利益闹得两家失和。现在我只能寄望你们这些孙们，把两家的鸿沟补起来，将来才能安心瞑目。”

显然他还是照过他的公生活，本没在用心当家。喜棠一边起劲地嚼著鸭，一边偷偷审视。

忽地，董世钦瞥来一寒光，吓得喜棠差整鸭油。他嘛突然这样瞪她？难不成他听得见她肚里在嘀咕什么？

“也难为你们俩了。”太爷烟长叹。“在英国读书读得好好儿的，却突然被召回来当家，再也没空公哥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