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狼平是真的不在。

外在下雨，那细细的雨，随着风歪斜地飘打在人上。之前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下雨了，到现在还在下，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我最讨厌这雨，一丝丝地下，下得慢吞吞的，下得那么黏人、那么藕断丝连…不止是讨厌这雨，我从来就没有喜过雨。东北季风每年刮来的那寒冽刺骨的冬雨，至今还像记号般的烙刺在我骨髓里；每年季风一，冬雨一下，那寒刺的气就如刺般钻我每个颤开的细胞，侵袭到我里，时间哗哗地一下就在颤抖中倒。

不过，班杰明说的起码有一半没错，我不仅是无业游民，而且无家可归兼带无分文。我甚至怀疑“家”的定义。

不晓得狼平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本不会回来；不晓得我有没有力气继续等待。不晓得。我真的累了。

“嗳，看到没？下面那个阿旺今天下午带了个女人回来。”连续剧才刚演完，门外就传来隔大枝那永远不疾不徐，显得很从容的声音。大枝十四岁就结婚生了小孩，四十岁不到就长得一副白胖膨胀的面包样，讲话时嘴角会习惯

为什么人可以把这样一个像的字形容得那么温缠绵？为什么人可以把这样一个像的空间概念描绘得那么甜可恋？

为什么！？

我的记忆从来没有燥过。暗发霉的灰黑角落，染塑着我的第二格。

我们这个家，在机率上往往就有那么多的不巧。

这很符合狼平的脾。

我想，我需要一颗太。

“狼…平…”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叫了来。

铁屋独立得很存在，也存在得很独立，不跟任何人参为邻。

“什么嘛！”我的吼叫变成了一低喃，累得没有力气再呼喊，慢慢地沿着门缘颓坐在地上。

巷有个公共电话亭，经过时，我停了一下，慢慢走了去。隔去了外的寒气，小小的空间里凝滞着一温的气味。我靠着玻璃墙，陷溺在那带着霉味的温里。

我不也常常像这样让他扑个空、倚着门等到更半夜，难怪班杰明说我跟狼平有着同类的气息。我们呼着同样飘的尘埃。

从以前我就明白，不什么样的等待，都只是折磨人的情，可是我却那么擅长。我这一生，一直在等待…等夏天、等毕业、等长大、等梦想的实现，等情的降临。等、等、等，我总是那样等又等，从不曾逃脱那样令人窒息、囚禁的命运。

我站起来，背着铁屋一步一步走下楼，走了公寓。

我早该知的。

什么嘛！狼平这家伙！突然就那样…什么也不说明，更不解释…什么嘛！

从我认识人开始，两之间最初就存在这样的差异，也养成我对人先为主的偏见。我从不将别人的客话当真，我也知那些表面的称赞背后会是怎样的闲言阐语。小消息是刺激的。但如果不巧是被谈论的对象，闲言闲语就不那么有趣。

我想我那落地时选错了时辰的父亲，就是少了这如梦的信仰，才会了一辈的工，却始终搞不什么名堂。他不拜神、不礼佛，也从来不跟什么香团，惟一起劲的是每晚看完歌仔戏后，烟穿着汗衫布袋短和本履，蹲在门外和三两个和他同样姿态打扮的邻伴国事天下事地清谈。但一群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人聚在一起又能谈些什么？他们懂什么环保、什么战，这个理论、那个学说吗？我只是怀疑，并没有对他们有否论议的资格产生评价。事实上，我倒不排斥那时而慷慨激昂甚至带火爆的气氛，我对这世界最初的认识，我脑袋储存的最早的知识，就是从他们那无数争得面河邡赤而着实毫无意义的清谈而来的。

这世间，每个人都需要怀有一个如梦的信仰，相信某奇迹，存活在人世，才会觉得生命充满希望。比如观世音、妈祖、耶稣基督；比如耶诞老公公，比如人背后的守护天使，或者，财神。

但在这五楼，铁屋加盖的违章建筑外，就算喊破了咙也没有人会听到。

所谓的家，不是就只是个文学名词、地理词汇吗？

狼平不太喜人类，也不太喜跟人往来，尤其讨厌“邻居”这个黏人的名词。

要等吗？我最擅长也最痛恨的一件事。

就连言阐语也是，或者说，文学一，街谈巷议、辈短长。这似乎是女人的擅长，属于小消息，茶余饭后嗑牙的资料。它们教我对人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