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着，一小步都充满危机，天雨石，顺着岩面蜿蜒而下，好不容易攀了拳大小的突石，足下却险些踩空；爬着，十只手指满是污土，几指甲更是经过几回的力使劲而断裂开来，血濡红指节，拓印在岩石上，虽痛，仍阻止不了上爬的决心。

那是云遥在人世间最后的光景。

注：凶兽抢地府参见甜袋《白玉无瑕》及珍晶钻《龙飞凤五》；天人抢地府参见珍晶钻《秋伊人》。

金貔正狂上前，文判挡下他。

“金貔…”她瞬间大哭，用同样奋力的手劲回搂他，担心他消失不见，她狼狈哭泣，满嘴糊说着“不要生我气…”、“对不起对不起…”之类的惶恐呢喃。

然而职责所以，他不得不认分地上前打鸳鸯，用最和善客气的嘴脸，残酷的事实：

大雨纷飞中，试图在陡峭的岩面上寻找可以抓握、可以施力的突起石块。

一切都太快。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和好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和好了——”金貔阻止她说下去。

最后，只余破损白骨一。

“她逃得太频繁，挨罚也只能说是自讨苦吃，那样的罚确实是重了些，不过许多冤魂都是如此反覆煎熬，她并不算是特例。”文判边说着，白袖挥扬，沉黑夜幕刷地随他手势抹去，黄泉的幽暗瞬间被巍峨峻岭所取代。

文判才说完，云遥的骨骸又慢慢凝聚起血，包覆白骨，使她重新恢复原貌，就像逆行之术，她醒来，走向岩面仰首觑望，再度攀上峻岩。

耸的岩岭，傲然云，宛若孤倨狼，睥睨世间万，那是遭他改变了山势的景。

总是空虚挥舞的纤巧小手；总是捉不住任何依靠的害怕十指，这次，没有落空。

一步，一步，往上爬。

金萤光，由她被握的手腕间，温柔地散发开来，牢牢捉住她的那只手，带有薄金亮泽。

一日百回，六年不曾间断？！

她没有对不起他，她为他得太多太多，他害她吃苦太久太久，若真要计较谁对不起谁，只怕他才是亏欠的一方…

“为何我总是扮演这讨人嫌恶的角呢？”文判幽幽轻叹，无奈沉。

谷底，脑浆四溢，鲜血如泉涌，和着不停的雨，积蕴成大池血洼。痛声，细如蚊蚋，圆睁的双，尚存的气丝，混杂泪雨血的狼藉，织在满布苦楚的小脸上，吃力伸长的手，像在向老天索求什么，不断冒汩血红的，蠕念着谁也听不见的话，直至断气。霎时，风来，翻飞一袭血污罗裳，扬舞之间，肤化为风沙，一寸一寸缥缈远去。自手指开始、臂膀、腰、面容…

他不生气了，那微不足的气，连他此时想起来，都觉得小鼻小睛的自己有够蠢！

她的心愿，金貔知。

云遥哭着猛，落下的泪被他揩去，仰首承受他俯下的纠缠吻。

那是云遥的记忆。

金貔吼对自己来迟的懊恼悔恨，以及对她再也难以负载的心痛怜惜，化为星芒疾光，越过文判，飞向她——

金貔瞪大，当他瞧清那背对他的影同时，伤痕累累的手所握住的石块，蓦地自岩岭剥落松脱，失去支撑的人儿由坠下，仿佛折翼之鸟，落得如此迅速，撞地响声，在静悄林间不止歇的放大。

云遥茫然恐惧的眸，由一片乌沉天际间，被朝思暮想的金貔所占满、所取代，若不是他掌心的温好真实，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终于承受不住漫长的神折磨而发了疯，才会看见总是落空的手，竟有教他牢牢反握的可能…

“容我嘴提醒，目前她仍属地府辖，恐怕还不到两位双宿双飞的安心时刻。”

“企图逃跑。她说，她的心愿没能达成，她不能走。”

金貔对前之景太过熟，一山一草，一木一石，皆不陌生。

她便是如此，带着近乎粉碎骨的痛苦，死去。

“她的罚，便是一而再、再而三重复着夺走她生命的过程，与一般愚昧自残命而死的魂一样。”

风仿似六年时间，蚕她的血。

金貔不能亦不敢认真细算她面临这般恐怖无助的死亡经历总共有多少回，他没有办法！他甚至没办法思考！没办法呼！没办法抑制涌上来的疼痛——

岩面上，小小突石，自掌心断裂，看又要再一次失速坠跌，她失声尖叫，双手在空中胡捉着——

金貔手一举，轻如柳絮的她，搂回他怀里，护臂膀间不放。金绸长发垂落她的面颊，没有穿透过她，而是柔呵地撩在肤上，与她记忆中同等的腻漂亮。

一影，攀爬着它。

他的吁叹，煨她的发漩，带来她遗忘许久的温，他喊她“遥儿”的声音，像在低泣；他拥抱她的方式，仿佛寻回失去多时的心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