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不觉释然，顺手折下榻边青瓷螺珠瓶中供着你的一穗铃兰簪在我鬓边，笑：“论起诗书文墨来，燕宜大约是和你不分伯仲的，只政事文史不及你通晓罢了。”

“是”，我仰起，眸光定而沉静“皇上方才还说要相信臣妾，那么臣妾现下所说，皇上就该相信——没有旁人，只有猫。”

他的目光良久滞留在我的面庞上，真实的如冰冷渐渐化作秋日静般的沉粹无奈，他挲着我的面庞“无论是人也好猫也好，朕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愿意后再起风波。然而…”他的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雷电般的厉“

我伸手抚一抚玄凌的眉心，柔声：“岂能事事尽如人意，面上转圜得过就好了。”

玄凌握住我的手腕，微微用力“若真只是这般就好了，燕宜产后郁结不堪，唯有看见沛儿时才兴些。因着这些郁结人也不大神，朕知荣更衣的事伤了她的心。”他略略有几分亏欠“那日的事也是朕在兴上莽撞了些，所以除了特例晋封她为贵嫔之外，朕也会好好替她择一个封号。”

他仿佛在思索什么，底有密的柔情汹涌上来，他忽然拥抱我，用力地“嬛嬛，你与朕是夫妻，但愿不会如此。”

他目光中的疑虑渐次邃“果真么？”

有片刻的沉默，我才要言安，他却已然释然了，仿佛在安自己“然而皇后说得也对，燕宜的心的确是小了些，不是嫔妃该有的气度。”

然而我晓得，这世间的刚都能被柔克住。

玄凌微鄙夷神“如今她们还有什么可嚼，只得拜在你脚下俯首而已。成王败寇、表里不一，可不只是朝堂上的男人会用。”

玄凌沉默听罢，不觉变连连冷笑“说起此事最是叫朕生气，你怀之后多少言在朕耳边刮过，说你腹大异于常人，所怀必定非朕之。如今你诞下双生，恐怕她们到了你面前连也要打结了。”

朕斟酌了好久，咱们的孩不比旁的，定要好好想一个极好的名字才不算辜负。”他微微垂下脸，脸颊有光影转合的弧度，无端添了一柔情的意味“燕宜自生产后就怏怏不乐，难得有她兴的事，朕也自然会顺她的心意。”

我微微愕然——他的亏欠也不过如此，甚至不如天边的一片浮云。然而我只微笑：“往后多历练着些也就好了，谁没有这样年轻的时候呢，何况徐妹妹又是这般冰雪聪明的。”

我牢牢望住他，轻轻低“至近至远东西，至至浅清溪，至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只要四郎时刻相信嬛嬛，咱们就是至亲夫妻了。”

我知他起了疑心，缓缓松开他的怀抱，捋一捋鬓角垂下的曼妙枝默然不语。浣碧远远侍立在窗下，听得这话不觉角微微一动，见她方要启，我微一横目，已经笑颜如“浣碧去端燕窝来，嘴里发苦想吃些甜的。”转首看向玄凌：“大约臣妾重，脚步重些惊了永巷瞌睡的猫，那猫受了惊吓发昏撞在臣妾肚上，虽说虚惊一场，到底是了把汗，臣妾以后必定格外当心。”

我闻言端正神，低首：“皇上殊不知妇人政乃是后大忌，臣妾如何敢称通晓政事呢？如此说来倒是臣妾狂妄了。”

我掩袖依依而笑“四郎这话好刻薄！听闻中诸位妹都曾想来给臣妾贺，只是臣妾实在无力相见罢了。时至今日，相必众人的误会都已解了，大家见面时依旧能和睦就好。”

我怯怯，忧然转首牵住他的衣袖“臣妾能再陪伴四郎左右、诞下孩儿已是上天庇佑，如何敢不谨言慎行？譬如四郎方才的话，原本是称赞臣妾的，可是人多杂、以讹传讹，安知他日臣妾是否会因此事而受规家法严惩，臣妾实在承担不起任何言蜚语了。”向来天明黄衣裳皆用金线织成锦绣山河，那金线本是织了金丝的丝线，不比寻常丝线的柔服帖，总有一刚气。

他吻一吻我，有冰凉的觉，觉之外更觉他纹的凛冽邃。我蓦然一惊，缓缓闭上了双。

须臾的宁静，时光簌簌地随着错金小兽炉里的青烟袅袅摇饼，似无声的风烟。打破这宁静的是玄凌的一句话“朕一直有句话想问你，那晚你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就要临产，不是还有两个月的日么？”

我微微觑他的神，试探着：“听闻徐婕妤产后失调，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好好将息着也就是了。”

玄凌亦正了，摇：“妇人政这句话原是防备那些心怀鬼祟、恃生骄的人，嬛嬛最能为腾分忧，难多读几本政书就成了邪魅之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