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判的颔首，打碎了勾陈一丝丝以为“是文判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的希冀。

文判叹息一般，轻语：“曦月不经意间，动用了魂魄之力，只为守住记忆，如今的她已达极限，此世一断气，她那耗尽气力的魂魄，即刻飞散，分末不留，如何再回？”

“每一条魂，死后，过奈何桥，忘前尘事，涤去昔忆，等待重生之机…”文判先说着千古以来不变的定律。

“她这一世若死，不再有机会回？”勾陈握双拳，再问。

文判静静觑他，似审视，似打量，还带些挑衅。

这嗓，很陌生，他未曾听过，已是她隔世的声音，她祈求再见。

眸光，恢复以往淡漠。

勾砽uo等活，听见如此短的天数，一时之间反应不及。縝r />

声音重复两三回，由大至小、由转弱，再幽缓消失。

“十六日？！”不是十六年…

“如此异常的婴娃，你以为她爹娘会多开心，喜获神童？天降仙胎？”一声冷笑之后，文判续：“世的隔日，她便被当成了妖，送往佛寺，原本…她那世的爹，打算溺死她。”

“狐神大人，这是什么？”

第四个瓷瓶，在文判手中，几乎要破裂，这一回，勾陈动手夺下。

并不是…她的消逝。

对她的前世，勾陈并非毫无兴致去听，只是有一件事加倍要，像锁在咽的缚，得勾陈声打断他。

“对你也是，所以我向狐神大人喜，再无人扰你，你要的宁静，如愿以偿。”

勾陈答不上话，手不放，仅能息。

那一世，她探得他的消息，却是他一次次自伤，甚至舍心不要。

“还有件事，她托我最后为她，我既允了她，自当为她办妥。”文判左手一翻，一个瓷瓶端捧掌心。

“或许，这对她也好，不再受累于前世，终于能真正解脱。”文判的怜悯，在此刻，又变成冷旁观。

方才，听着“别人家的事”的心情，然无存，取而代之，是揪了心。

文判淡淡觑向他，嗓音兀自清冷：“娃儿的第一声，全是哭，她的第一声，是‘勾陈’。”

文判，力虽轻，但毫无迟疑。

文判大人，请您帮我跟他说，我想见他，好想见他，一就好，只求一…我在那儿等他，我不走，一直等到他来…

“自始至终，我与你所谈的，都是曦月。”

文判大人，请您帮我跟他说，对不起，我那时真的很害怕，我不是要伤害他，我只是怕…

他自己尚未厘清用意，比意识更快。

“慢着！你刚说…耗尽气力的魂、支离破碎的魂、若死去，便永永远远消失的魂…是她？！”

文判又变第二个瓷瓶，同样砸碎。

“而她，要我毁掉它们，让它们就此消失，不留痕迹。下官为你们效劳，个别完成心愿，毁去‘聚音瓶‘，毕竟这东西有何意义？”

立即地，勾陈知文判中的“蠢人”是谁。

勾陈听见曦月的声音，最最耳熟的嗓，属于他和她相遇相那一世的嗓，倏地响起，她满怀歉意、后悔、自责。

“瓶护住了又如何？它比人更重要？只要它完好，曦月是死是活都无妨？她仅剩十六日而已。”

“对，十六日后，曦月——她舍弃每一世的名，只持这个——她寿命将尽，魂魄在断气的同时，灰飞烟灭，由这人世间，彻底消失。”

“无人知晓她是如何不忘，只知世后的她，确实什么也没忘，凡胎娘，婴孩哇哇啼哭，尚不懂世事，她却不同，她，还是上一世的她。”

不忘，不想忘，不要忘，不忘…

他想要的宁静，并不是这样…

文判没伸手讨回，只是目光凛地看着勾陈，看着他把瓷瓶握双掌内，捍卫。

第三个瓷瓶，碎声清响。

连勾陈自己都难以置信，他会这动作——把瓷瓶藏到后，吼：“不许毁！”

若这一瓶也毁去了，声音随即消散，什么都不剩下…

文判大人，请您帮我跟他说，别那么危险的事，多珍惜自己一些，别伤害自己、别孤离自己、别再求死，我瞧了…好心疼，真的好心疼…

文判二话不说，将其砸毁。

勾陈缩，无法成言，连吐纳…都痛。

对不起，没有保护你，对不起、对不起…

“几个瓷瓶，你不是死也不听？”文判薄微扬，却不是笑靥。

凡有正，必有偏，而他睁睁看着她，走上了偏途。

他虽然曾说——要文判把她打十八层地狱，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只是气话。

似笑非笑的贺喜，刺得勾陈皱眉。

瓶中音，回几回，最后也消失了。

瓶一破，轻灵的烟窜。

不，在更早之前，文判吐“不忘”，他隐隐约约便想到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