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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感动不已,竟忘了避忌,只呆呆地任他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扣着我的脉息处,珠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坠落。眼前,竟再一次浮现当日他在芍香殿冒死跳出为十四作证的场景,他为了替十四解围,甘愿冒着被杀头的风险,甘愿将其与婉容的私情公布人前,承担被人耻笑的羞辱,而每一次,十四病了,他都比十四自个还要上心。
深宫寂寞,君王即便待十四再情浓,尚有那么多嫔妃小主需要他怜惜,十四心内的孤寂,又有何人能懂得,十四,甚至不敢再提一句自个心内尚有孤寂,更遑论抱怨。
隋蘅听了半日,点头笑道:“十四的虫毒,竟去尽了?!真是太好了,隋蘅,再也毋须为此事挂怀了!”忽然,他手指复加重了力道,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十四,十四…又要做人家娘亲了,十四自个知道么?”
我不答,只痴痴地望着他。如若十四当日早一步遇见的是他,这个俊秀清雅的男儿,十四的一生,会不会能另有一种转圜?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十四的身后,有霸道铁血的君王,而他的身后,也已有了婉容。除了婉容,还有君王因着私心赐予他的姬妾。
见我不答,隋蘅略红了脸,手松了我,轻道:“陛,陛下知道了么?”
我也不觉红了小脸,颔一颔首。虽然尚不足月,但十四自个就是医者,怎会不知?君王向来信不过十四自个的诊断,太医院的太医没有一日不来给十四请平安脉,生怕十四死了一样,他又怎会不知?
隋蘅低头望着我,俊颜上,仍有不能深信的恍惚,良久,才哑声道:“十四,做了人家娘亲,容颜,竟一点都不曾改变,隋蘅,却老了。”
我闻言,看向他的鬓角,果然,那里竟有了几缕早生的华发。
隋蘅见我眼中有泪,却换了正色向我道:“十四莫哭,隋蘅,一直都过得很好。倒是十四自个,要记得时常给自个调养身子,方才的脉息并不好,宫内的太医想必也说了。十四的医术远超过隋蘅,但即便华佗在世,医得了你的病,也医不了你的命。十四,不要太任性了。”
还是那股淡淡的药香,还是那样温柔无私的心性,这些年,他又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会早生出这多么华发?他不说,十四,也能隐约猜得到,即便当日钱镠不曾下旨,宗正寺的刑狱们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十四心内一颤,伸出素手,似想要轻触那些银丝,甫伸出,又慢慢落下。
君王的冷酷,十四不敢僭越,若眼前这副场景让他见了,恐隋蘅再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杀的。
隋蘅淡淡一笑,将我的犹豫收入眼底,眸中,掠过一丝柔情,关切地低道:“十四,怎么是一个人?”
十四,也还以笑容,轻声道:“圣上将十四丢了。十四,只好一个人随处走走。”
隋蘅失笑:“可是十四又淘气了?十四做了娘亲,还这般淘气么?”这份宠溺的语气,竟和钱镠十分相像。十四,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觉红了面颊,垂下眼睫。
我低头轻道:“隋蘅,天下间,有很多女子都比十四美丽,十四,有什么好?”
隋蘅低头再看我,半晌,始道:“十四,又伤心了?”他并没有回答我的提问,却反问了我这一句,原来,他真的懂得十四的心,懂得十四此语背后的隐痛。
十四,点点头。
在他面前,十四毋须辛苦隐瞒,他不似君王那般强势,他不会为此而震怒,或者责罚十四。
隋蘅笑:“十四又忘了当日隋蘅所言?”
我苦笑,摇头道:“十四不敢忘。隋蘅,是不是天下间每个男子都…都如是?”我挣扎良久,终于问出口。
隋蘅点点头,片刻之后,又摇摇头。眸中,俱是强抑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