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阿健穿着单褂，哆哆嗦嗦来到三层木洋楼门站在她面前。脑袋大大的，睛也大大的，见这情形，她还能说啥来，抱着儿哭开了。

“谁知你是哪一位，对不对。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谁来了都随便看孩，还不得。”

方嫂这才明白是上了方有德的当了。

“行吗？”真要把孩送走，当妈的心有不忍。

“先生，我要带我的孩走。”

“给他送孤儿院当学徒去得了。”

方嫂找到院长，院长拿方有德签了字的“送徒习艺据”指着一条念：“‘学徒应受师教，如有违拗犯规，任凭训责惩儆，倘有不测，听天主上命，家中不得枝节生言’。方太太，您听明白了吗？希望您不要提无理地的要求，我们一切约定办事，对不起。”

“妈攒够钱，就来赎你。”

方嫂一路哭回家，求方有德把阿健赎回来，他听了直摇，讲了大堆不能赎的理由，从社会秩序到家生活。“赎回他谁制得住？早晚惹大祸来，还不是你我的麻烦，这事趁早别提。再说跟洋人打净等着吃亏，他说八十块，没准到时候又什么岔，不好，还要吃官司。铁路桥边的王家，以为有钱有势，因地，得罪了洋人，巡捕房当天就抄了家，连官府都不敢过问，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方嫂见男人铁了心不，只好暗地里揽些活计，积些钱。心里掂着儿，连年都没过痛快。又去看了儿几次，告诉他再等些日。

“那可不行。他以前是你的儿，现在是我们的，你无权把他带走。”然后理也不理押着阿健就走了。

腊月的一个星期一，男人，孩都不在家，她忍不住对儿的思念，就自己打听着去了。可连门都没去。一个修女告诉她要有证明介绍信，否则不让见。

“会见时间到。”一旁的监学喊。娘俩儿才想起来连一句话都没说呢。

第二天求了一纸介绍信也费了好多话才见到儿，要不是阿健叫妈，她真认不来自己看到的这个死孩似的怪。

赚到便宜，那天中午找了校外的几个野孩报复，结果让阿健给了。

那个院长了几圈珠：“除非您能补偿我们为他付的伙费，服装费，培训费。”边说边煞有介事地扳动手指算了半天又说：“大概是八十元，否则请原谅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对不起。”

方嫂是个没主意的人，也就依了男人。可跟阿健商量，说啥都不。方有德清楚阿健的脾气，他不答应的事怎么开导也白搭，索不劝。第二天绳捆索绑就送去了。

“我怎么才能领回我儿？”

方嫂说了半天好话，还是不行，只好目光越过围墙看看那些工棚屋和一幢漂亮的洋楼。

阿健泪在眶里打转，竟没掉下来。

方嫂一直打算去看看阿健，求男人带她去趟孤儿院，方有德推三阻四的，不是这个原因，就是那个理由，到一年多了，也没去成。

方有德第二天到医院去，几个孩伤的不太严重，赔了些药费也就解决了，回来不免生了一回气。

“当然行啊，那是法国人办的，人家洋人有科学的理方法，肯定能把孩拘成*人，在孤儿院里可以学门手艺，将来也有个路，还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