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是没有终局的。我们太慢了。"他在房里大步走起来，这个房间很小，就像囚笼一样地把他关住了。

"但是母亲…"影用亲切的语调谈起了母亲。

影惊讶地抬起来看他，不知他的主意究竟怎样。过了半晌她才畏怯地说："慧叫我搬到她那里去，她劝我不要住在学校里。"

一红霞上了影的面颊，在激动的情里她看见了另一些奇异的景象。她答应了。

德气青了脸，气红了睛。他觉得好像这个房间塌了下来，全压在他一个人的上，压得他不能够动弹。他用力抖动，一个拳放在桌上，大声说："你一定不要回去。我们有办法。"

"我不能够这样想，也许我太弱，"她谦逊地辩解说。

"不回去，一定不回去。"德气恼地说，他心里很不快活。

学校里钟声响着，最后的一堂课完了。接着一群年轻的学生从里面跑来。

"我实在不愿意回家去，我不愿意…"她还想接连地说几个不愿意，但是她被悲痛的情压倒了，她埋下不让他看见她的脸。

"慧的确有些力。"德这样一想，就觉得慧的面影向着他压了下来。但是他上把一抖，好像要抖落这个可怕的影一般。

"那么你以后就应该健起来。我们自然迎你。什么人我们都迎。"德有些兴了，他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好，你就决定搬到慧那里去。家里的事情你不要它。我们会找事情给你。"他站起来要往外走，影只得告辞走了。

站在慧的旁边，他看见德，就唤了一声。影本来走了，却给慧唤了回来。

"这也是一个办法，"德接说，"总之，我们一定帮助你。"

窗外，天井里学生们快乐地有说有笑，那些清脆的声音在天的空气里飞跑，了这个小房间，增加了德和影的苦恼。

德把影送去，一路上谈了些鼓励的话。在学校门广场上大榕树脚下，和慧站在那里谈话。慧的靠在树上，飘散的黑发遮了她的半个脸，蓝格的布衫下着黑的短裙，两只健康的手腕不时地动着。看见德，她远远地送给他微笑，那两只亮睛就像钢刀般地锋利。

"也许我的旧习惯很…不知像我这样的人，你们肯不肯要？我一能力也没有，我很想跟你们一起事。"她恳切地望着他。在她的脸上愁云渐渐地淡了。

"母亲，你不要她。她不久就会死的。你没有理由为了母亲牺牲你自己。"德决地说，他好像一个裁判官在宣告被告的死刑，被告就是前一代人。

"慧劝我反抗，但是我没有能力，我又我母亲…"影求助似地继续说。她的声音就像游丝一般地弱。这时候她显然没有主见了。

不话来说。但是一异样的情在他的心里生长了，他自己也分辨不来：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别的。

"影，告诉你，我看见多一个青年反抗家，反抗旧社会，我总是兴，"德声地说。他动了动他的瘦长，满意地微笑了。

"明天晚上有一个学生的会，影，你一定参加吧，"慧在影的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