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的发现，使年青人不免稍稍矜持起来了，他将手无目的伸了一会儿又缩回来“我有冒昧，想将一个隐藏在心中有半年了的印象，询问到我的朋友。去年十月里，一个面的黄昏中，大海为落日所焚烧后，天边残余了一线微紫，在那个海边沙滩上，我曾经于无意中听到一个年有德的人，对黄昏作过了一段描绘，对人生阐发了一哲理。同时还有一个女人，倘若我的记忆力并不十分坏，这人的名字，应是凤。…”老绅士听到这个话时，不即作答，只望到年青人微微的笑着，带一儿惊愕，仍然似乎自言自语的说：“啊，有一个凤，那应当是一件真实的事情了。”接着稍稍沉静了一，若果年青人过细注意一下，还可以看到绅士是为了这个询问，把要说的话给紊了的。那时绅士带一长者的神气轻轻的说：“…你用不着骗我，这女人你一定觉得很。”说了望到年青人，又说：“你坐过来一，我将告你一些事情，使你明白一切。我们从另一个题目上说去，慢慢的会说到栗，说到凤，结束到你所不忘记的那个黄昏里。我们慢慢儿来说，让这一行将枯竭的河，愉快的重新再一次。”

“我的老友，这是一个平安的休息。”年青人答后他老朋友的询问，同时记起了东方哲人胡大圣，曾经以一最东方的情，对这休息所发的一番明论，便复述来。“若果一个人在今天还能用他的记忆，思索到他的青，这人的青，便于这个人上依然存在，没有消失。我的老友，这个格言值得我们思。我请你相信，在我睛里，你的雄辩，已证明了你的少壮，你的叙述，也行将把你青恢复转来。万里的长江，当每次发后，那古旧的河床，洋洋洒洒挟而东下时，它便依然是有力而年青的。我希望让一回忆的河经过你那还不衰弱的心上，在这温柔的灯光下，我还可以有那荣幸，重新瞻仰你一度青的风仪。”

五、一个被地图所遗忘的地方

个好事的人，若从二百年前某较旧一的地图上去找寻，当可在黔北，川东，湘西，一极偏僻的角隅上，发现了一个名为“镇筸”的小。那里同别的小一样，事实上应有一个城市，在那城市中，安顿了三五千人。不过一切城市的存在，大分皆在通，产，经济活动的情形下面，成为那个城市荣枯的因缘，这一个地方，却以另外一意义无所依附而独立存在。试将那个用糙而实大石砌成的圆城作为中心，向四方展开，围绕了这边疆僻地的孤城，约五百左右的碉堡，二百左右的营汛。碉堡各用大石块堆成，位置在山上，随了山岭的脉络蜿蜒各走去；营汛各位置在驿路上，布置得极有秩序。这些东西在一百七十年前，是照了一

“对生的皂角未必比松树还。松树的叶，生来就十分紊，缺少秩序。”

一

“我的朋友，你说得对。从你的言语上，老年人应当得一知足的藉。不过应当有一个转语，找回我们那个原来的问题。人和草木不能相同，我还有一意见。就是草木既有过去，也有未来，同时还大都明白现在。光同雨使它向人微笑，它常常是满意现在，而尽量享受现在。我们在今天这个日里，所要谈到的，思索的，工作的，就常常只是为了明天或昨天，使我们度过这一个当前。我明天是什么呢？我问你。”

绅士对于这个对白发生了一思索的兴味，他愿意接续到这一问题上，思想徘徊逍遥。他承认了年青人的议论，同时又有所否认。他说：“是的，草木应当快乐，因为它有第二个天可以等待。这一方面我们可仍然看了人类的悲惨，因为人类并没有未来。一个年青人在情中常常悬想到未来，便极胡涂的打发了现在。到了老年，明白未来永远不会来到了，想象的营养，便只好从过去那个仓库里支取他的储蓄。我就是只能取用昨天储蓄却不能希望明天的一个人。”

这老绅士把话说到这里止住了，站起了，了一下电铃，顷刻之间，那个沉默的仆人，就恭恭敬敬的站到门边了。绅士吩咐他说：“把那一篓柑拿来，取一瓶樱桃甜酒，另外煮一极的咖啡…”“这一枯竭的河，行将一个整夜，”年青人想到这一，看着绅士，正斜斜的躺到沙发一边去，脸儿红红的，蒸发了一青的力。两人在暂时的沉默中，互相换了一个亲切的微笑。

“假若草木能有知觉，它在希望或追忆里，为未来或过去那个天，它应当是快乐的。”

“可是一切改变皆使人不，秋天来时草木也十分忧郁。”

年青人在这个储蓄比喻上，放下另外一个意见。“一个有面粉同金块储蓄的人，永远不至于为生活艰难所困；一个不缺少人生经验的人，他那取之不竭的智慧，值得一切人给他一最大的尊敬。”

被历史所遗忘的一天

“这松树老了，已经为岁月人事把心蚀空了。”

但年青人却从这句话上，把去年十月来那个黄昏中人，认清楚就是对面的一个了。

极方便的说到这件事。不过杉树的叶因对生而显得完，我担心我的言语，不能如一首有韵的诗那么整齐。”

“为了位置一个与日俱增的经验，长江大河也正在让淘蚀。这是一自然的规律。”

老绅士低低的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又是一个凤”年青人听到，脸全变了。年青人显得十分激动，一回忆激动了他的血，却谨慎的节制到自己的冒失。因为从老绅士神上看来，这一句话原不是为他而说，与年青人无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