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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层暂且放下,以后再说。法庭刚才决定继续审理,但眼下在大家还在等待结论的时候,我还要就公诉人那样细致而且极有才华地对去世的斯麦尔佳科夫的性格所作的描绘表示一点意见。我一方面固然对他的才华深表惊异,但另一方面对这种性格描写的实质却未敢完全同意。我到斯麦尔佳科夫那里去过,我见过他,和他谈过话,他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他的身体很衰弱,这是事实,但在性格和心地方面,那他决不是非常脆弱的人,象公诉人所断定的那样。在他身上我尤其找不出胆怯来,找不出公诉人对我们那样突出描写的那种胆怯来。他根本没有坦率的心情。相反地,我发现了隐藏在天真里面的严重不信任和能够洞察许多事情的心思。哦,公诉人把他当作头脑痴呆的人未免太老实了。他给了我一个完全明确的印象:我离开他的时候深信这人是十分狠毒,异常虚荣,复仇心盛,妒忌心极重的。我收集了一些情况:他最恨自己的出身,对它感到羞愧,咬牙切齿地经常记得;‘他是臭丽萨维塔养出来的。’他对于他童年时代的恩人仆人格里戈里和他的妻子并不尊敬。他咒骂俄罗斯,嘲笑它。他幻想到法国去,成为法国人。他以前就时常说,他缺少钱来实现这件事。我觉得,他除了自己以外不爱任何人,自尊自大得出奇。他的文化表现在讲究的衣裳,清洁的胸衣和刷得锃亮的皮靴上。他自认为是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私生子(这一点也确有事实根据),把自己的地位和他的主人的嫡子们相比而生出怨恨心,心想,他们应有尽有,而他一无所有,他们有一切的权利和遗产,而他只是一个厨子。他告诉我,是他自己同费多尔-巴夫洛维奇一块儿把钱装进信封里的。这笔款子的用途自然是他所愤恨的,因为他如果有这些钱,就可以成家立业了。再加上他看见了这三千卢布全是花花绿绿的一百卢布新钞票(这一点我有意问过他)。唉,你们永远不要把一大笔款子一下子给一个有妒忌心的、自私的人看见,而他恰恰是第一次看见在一个人的手里有这许多钞票。眼见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会在他的头脑中引起不健康的想象力,尽管起初还没有立即引起什么后果。才气横溢的检察官对有可能指控斯麦尔佳科夫杀人的设想,特别精细地对大家列举了支持和反对的理由,而且特别质问:他假装发作羊癫疯究竟有什么必要?是的,但是要知道,他也可能完全不是装假,羊癫疯会完全自然而然地发作,但同时它也会完全自然而然地停止,病人是会醒过来的。也许还没有完全痊愈,但却总有醒过来的时候,这是羊癫疯常见的情形。公诉人问:斯麦尔佳科夫是在什么时候作的案?其实指出时间来是极容易的。他可能会从沉睡中醒过来(因为他只不过是睡熟罢了:在发作羊癫疯以后,总是会沉沉地熟睡的),正当老格里戈里在逃走的被告跳上围墙时抓住他的脚,声震四邻地拼命喊:‘杀父凶手!’的时候。在沉寂和黑暗中,这不寻常的喊声会把斯麦尔佳科夫惊醒,因为他在那时候也许已经睡得不很熟,也许在一小时以前已自然而然地开始醒了过来。他从床上起来,几乎会不自觉地、毫无用意地走到外面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他的脑子还病得迷迷糊糊,神智还不太清醒,但是他已经到了花园里,走到有亮光的窗户跟前。主人一看见他,自然很高兴,把这可怕的消息告诉了他。他的神智一下子立刻清醒了。他从惊慌的主人口中知道了一切的细节。渐渐地,在他那有病的,混乱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一个可怕然而诱人的,完全合乎逻辑的念头:杀人,把三千块钱取走,然后把一切推到小主人身上。既然一切证据俱全,小主人到那里去过,不指控他还指控谁呢?对于金钱、赃物的可怕的贪婪,连同可以不受惩罚的念头,可能使他激动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唉,这类突如其来的、不可抗拒的激情经常是在遇着机会时才突然发作出来的,对那种在一分钟以前还不曾想到动手杀人的凶手来说,情况就常常是这样!所以当时斯麦尔佳科夫很可能会走进主人的房间里,实行了他的计划。用什么凶器?就用他在花园里随手拾到的一块石头也行。但是为了什么?怀着什么动机?要知道三千卢布是成家立业的一笔好资本。哦,我并不是自相矛盾:钱也许是有的。甚至也许只有斯麦尔佳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