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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明显得有点反常:他好像很兴奋,又似乎很沮丧。
关啸看着巴东三,巴东三看着关啸,两个人都是一副十分震惊、追悔莫及的表情。
如果他们早知道高欢就是铸剑大师高六一的推一传人,高欢一定已在他们掌握之中了。
黑明嘿嘿笑道:“你们后悔了!我看得出你们后悔了,你们一定后悔得要命。”
关啸苦笑着叹了口气,忽然抱起桌上的酒坛,狂饮起来。
黑明连忙扯他的胳膊:“喂喂喂,你不能这么喝!给我留点!今晚我就这么一坛了,你要都喝了,让我喝什么?”
关啸将酒坛往桌上一墩,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了出去。
黑明嘻笑道:“东三,你看关胡子是不是心事太重了?
就算你们放过一个机会,那么怎样?凡事要想开点嘛!”
巴东三怔怔坐着,连眼珠子都不转,好像已经傻了。
黑明道:“其实呢,也没什么!高欢也不是已经死了,对不对?你们还可以去找他嘛!再说了,找不到高欢,抢到玄铁不也一样嘛!你说是不是?”
巴东三眨了眨眼睛,瘪了瘪嘴,喝得通红的脸上做出种很奇怪的表情。
黑明笑道:“算啦算啦!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想开点吧!”
巴东三挤挤眼睛,居然抽抽噎噎哭了起来,一面哭还一面数落:
“你叫我怎么想得开!…我怎么就那笨呢?…我真后悔,真是…”
黑明劝道:“亡羊补牢,犹为末晚,你何不出去找一找呢?”
巴东三越哭越伤心,居然靠在桌沿上,拉着黑明的手哭诉道:“你说…我巴东三的命…怎么就…就那么苦啊?
…我三岁上,爹妈就死了,呜呜,我是孤儿哎!…”
黑明劝道:“我晓得,我晓得。孤儿总是很可怜的嘛!”
这一劝不要紧,巴东三嚎陶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捶胸顿足: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死了好啊!…”
他呼天抢地地爬上窗户,一跤跌下楼去。
黑明没去理他。像巴东三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有些人喝醉了酒,一声不吭自己找个地方躺下了,但更多的人则不是这样,他们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来发泄平日深藏在他心里的情感,说他们平时不能说出口的话,做他们平时不敢堂而皇之做的事情。
有的人平日做人很谨慎,做事很小心,一喝醉了酒,就开始骂人,骂上司,骂同僚,甚至骂自己的亲人;有的人平时很文静胆小,酒一上头就很可能疯狂地大打出手,头破血流时也不知道痛;有的人…
酒这个东西推一的缺点,就是会使人原形毕露。它惟一的好处,大约也就在这一点吧!
高欢藏身的地方,的确不好找。
刘范找的,都是叫化子有可能去的场所,而高欢现在已经不是叫化子。从现在起,他也绝不会再做叫化子了。
他就“躲”在城南一户人家里,盘腿坐在炕上,和主人唠家常。
这家的主人是个州衙里办事的小书办,姓张,看样子读过书,现在混得虽不算得意,倒也还不能算潦倒。
张书办和高欢似乎很熟,这真让贞贞吃惊——她一向都以为只有她才最了解高欢,可现在她已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他在哪里好像都会碰上几个朋友,他的朋友看见他时,好像都很尊敬他,就连像伞僧这种和他并非朋友的人,对他也很尊敬。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贞贞真是弄不懂,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