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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霜白卓立不动,猝然伸手,已一把攫住射来的剑鞘,随着扬臂抬肘的动作,他那灰色葛布袍袖滑落臂弯,瘦骨嶙峋的一条胳膊,却似精钢铁炼般的坚实,剑鞘贯发的强大劲力,居然未能令他的身子丝毫摇晃。
欧阳长风双目泛赤,步法如风疾走,围绕在任霜白身边打转,一边转,手中剑左右交替移换,光芒熠熠,冷焰错织,不但令人难以揣测他的出手时机与角度,更连他有几把剑拨弄于掌心都迷糊了。
“双幻剑”果然名符其实。
任霜白却不能领略那光束的璀灿,拜识那光彩的眩化,在他的视觉里,如此诡异瑰丽的寒华滇波,至多也只是微弱而朦胧的几抹光影罢了。
清晰无比的是他的听力,他听得到刃口割裂空气的声音,察得出气流任何细微的拂动,甚至肌肤毛孔上些许温度的起落,再加心灵间近同反射的直觉感应,使他的眼睛几乎成为多余的了。
剑芒分做六道,骤而齐向任霜白身上六处要害刺来。
任霜白的身形腾起,这一刹宛如魂魄离窍,将另一个影像投注于欧阳长风背后,雪亮的刀光噙着一抹血痕掣映,欧阳长风的斗大头颅顿时脱腔弹升,撞到屋瓦又翻滚泥地,骨碌碌四周溜转,仿佛欲寻回它原来的身子,情况好不凄怖!
缅刀回鞘,任霜白足尖斜挑,血淋淋的一颗人头已提在手上,他来到柳条箱之前,将人头小心置入,然后,掩落箱盖,按下扣套,挟柳条箱于腋下,踽踽步出门外。夜晴的天空,无星无月,云霭低沉,浓得有如一团团层叠的墨晕,真个伸手不见五指。寒瑟的空气里,任霜白嗅到了某些味道——那是由不安、杌陧、惊惧,激愤等等情绪组合成的味道,隐隐中,透着杀机。
他慢慢放下挟着的柳条箱,默立原地;他在等待,他知道,欧阳长风的故事尚未就此了结。
阴冷的夜色里,三条人影冒了出来,三个人逼近的阵式,约略摆成一个三角,每在他们移动之间,兵刃的光华时见流闪。
任霜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那是成年男子身上的气味,有汗味,有狐骚,还有多日不曾沐浴的体臭…
三个人站定,三件兵器举起,三张面孔充满了赶鸭子上架的愁苦形色.任霜白眨眨眼,语声平静:“你们可以不死——假如你们不想死的话。”
其中一个满面愁容的大汉吞了口口水,艰辛的开口:“姓任的,你不该那么心狠手辣,杀了我们欧阳大哥!”
任霜白淡然道;“不必再谈这些,三位如今的问题是,要不要替欧阳长风报仇?要,你们就来,不要,你们便走——趁现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快走。”
满面愁容的仁兄望了望他的两个同伴,这两位则神色怔怔,颇有进退维谷的模样,那汉干略一犹豫,咬着牙道:“我们受欧阳大哥重托,来此替他押阵,如今他惨遭毒手,我们总不能默而以息、临危苟免,他的这笔血债,我们非讨不可!”
另两个人全一声不响,只拿眼睁注视着自己靴尖前端,好像就这么看下去,地面便会裂开一道口子堪供土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