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在须臾间展开，又在须臾间结束，黄衫客又仰首向天，一声轻喟又自他中发，仿佛他一直就没有中断过这个悠闲而文雅的动作，天知，就在他这细微的举止间，两条生命已经寂灭了，永远的寂灭了。

仁的光芒刹时变得如一条百步蛇似的冷酷毒，而这目光，又冷酷的投向那虬髯大汉的上！

但是，他没有移动，没有丝毫移动，双掌几乎无法看清的倏然闪晃一下，那闪晃的姿势是如此妙，如此诡异，却又如此辛辣，当凌空扑击的人影被撞去的同时，黄衫客的掌声仍然有足够的时间回截猝袭另外三个几乎在同一时间攻来的敌人！

两条人影四掌骤而互拍，千钧一发中，狼狈不堪的倒仰而，另一个没有借上这助力的黑衣人却没有这么幸运，当他惊觉情势不妙时，黄衫客的右掌已如锋利刃一样的自他颈项过——那么轻轻悄悄的过，只是，带起了他那颗大好的颅。

就在他那声轻轻的喟叹之际，光影一闪，又有一条黑影飞掠着罩到，另三条人影亦分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攻向他可能移动的三个角度！

目前，孤单单的，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有如两个木般呆在那儿，三只眸里的神黯淡得如秋萤远去后残留的那一可怜的光，这光里却包着大的悲愤和畏惧，有一“力础之下心空余”的意味。

又恢复了原状，仅存下的四个黑衣人已无法再布成一个半圆的包围阵势，他们并肩站成一排，汗已透了他们的黑衫，微微的息衬着他们的惊骇与绝望，生与死，就快分明了。

微微叹了气，黄衫客的语声如来自九幽，那么遥远的响起：“这奈何山，真是凄冷苍凉。”

黄衫客淡漠的注视前这两个人，他的面孔上没有得意，也没有庆幸，那神情，宛如击敌致胜的结果本来便是应该归属于他一样。

两个黑衣人在悄然向后移退，这移退，说是这两个黑衣人慌骇之后的有意动作，毋宁说是他们两人在心神惊惧之下的下意识反应，甚或，以他们往昔的悍习，连他们自己都可能不知他们已在畏缩了。

两个黑衣人暗里一哆嗦，不知所以的互相看了一，黄衫客转过来，目光远淡的望向山下的一片浮沉落霞：“世上万转，皆有生息，天地运行亦顺着生息之周而复始，没有任何事可以例外，有开放，也有凋零，人自坠地，终至衰老，四季转换，白昼黑夜，互相替而永远不能无异，今日，与明天便截然不同，谢了，纵使再开，也永远不是原来的那朵了，人一去，不会再有这

几乎不易察觉地，缓慢地——

于是——

黄衫客半侧过脸，默默凝注后不远的六棵黑松，松树的枝丫在盘结飞舞，在寒瑟的秋风里掀起如涛之声，天上的乌云动着，聚合著，四周光度晦涩，在这狰狞的黑石山衬托之下，是一幅活生生的地狱图啊！

黄衫客优雅的一拂衣袖，鹅黄的丝质儒衣泛起一抹淡淡的柔光彩，他仰首望了望空中沉重的云翳，轻轻喟了一声，那模样，似在观赏秋的景，文静里带着说不的儒雅，平和极了。

虬髯大汉倏然大吼了一声，形暴凌的三转九折，奇异的扑击而上，黄衫客抿嘴一笑，快速得似西天的电，当其他四人的侧攻夹袭尚未及到达可以够上的位置，在一片翻飞起落的掌声中，他的双手竖斜如刃，那么令人不及追摄的一掠而回，虬髯大汉已一声惨号，像先前他死去的同伴一样，骨碌碌噜的震弹而——他心里明白，方才，敌人双手那一劈之势，他已结结实实的挨上了十六掌，但是，他也只是心里明白，却一辈也说不来了。

黄衫客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现在，他仍旧没有吐一个字，神中，却着极度的彻悟与智慧之光，似乎他隔着一面透明的晶镜望穿过去，已清晰的看到前这局势延续的结果，他那神态，在平静中令人到有一无可抗拒的窒息与震慑之力。

两个黑衣人对望了一，那独目者的凶戾气焰已经完全消失，他的另一个同伴，是个材胖又十分大的中年人，这大的黑衣人满脸横，颔下生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痣，黑痣上的一撮痣正在轻轻抖索，他的面孔上没有明显的退缩之，但是，这撮痣的抖动，已经将这位大汉的心理说明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