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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今年朝廷和局势太乱,不办了。我又问了记哥,他只沉着脸,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有说。逸之,莫非,莫非舅舅他,他出了什么事?"
逸之叹了一声。想了想,觉得实在无法向她解释得明白。见着她一双大而纯净忽闪忽闪望着自己的眸子,禁不住握起她的一只手儿,半晌才说:"如茵,如果大人一旦做下什么不仁不义、有负天下人之事,你,你还认他这个舅舅么?"
如茵一下子惊呆了:"你,你说什么啊?"
逸之架不住如茵的再三追问,就把事情略向如茵述说了一遍。
如茵立马反驳道:"逸之!舅舅行事一向稳妥谨慎,为人也是有名的忠厚仗义!他决不会做下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蠢事!我不信!而且,舅舅对咱们恩重如山,就算…就算他做下什么不妥的事,咱们做晚辈的也要尽儿女之道,哪里就说得上认与不认的话来?"
逸之松开了她的手:"嗳!但愿一切都是谣传吧!其实,大人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也闹不明白。这次,我请了几天的假,要在京城停两天,等待事情的进展,看能不能做些什么。至于大表哥和妗子那里,有关大人的事情,记住我的话:你一个字也别再问了。"说完,独自沉思着,半晌不说一句话。
如茵望望他,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她的身心。她微微地打了个寒噤,转身紧紧地抱住逸之:"逸之!不管发生了什么塌天的大事,我都不要离开你…可是…舅舅那里,咱也不太能伤了他老人家的心啊!"
逸之望着渐渐幽暗下来的夜天,沉沉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逸之在京城待了两天。到了八月十三早上,一个令他魂胆俱碎的消息骤然传来:谭嗣同等六位变法首领,被绑赴菜市口砍头!
逸之手脚发凉地出了门,在路边小店买了一坛子酒,催马直往菜市口奔去:他要为谭君送送行!怎奈,菜市口一带早就被围得人山人海啦!他根本就无法靠前!
当他设法把马找了个熟悉的客栈安置好之后,提着酒坛,好容易挤到跟前时,眼前早已是一地的血泊和几段没头的躯体了…
逸之顿时声泪俱下起来!他举起酒坛,"哗"地一声在地上磕碎,那满坛的老酒立马和那地上殷红的血混在了一起,一股子浓烈的酒气和着血腥之气扑鼻而来。已经被悲痛挤轧得天眩地转的逸之,脚下一飘,一下子又被挤出了人群。恍恍惚惚之中,他只觉得四处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兵丁捕壮们狐假虎威的喝叫。四处的围墙上,赫然张贴着搜捕维新党余犯的露布和画有康、梁二公头像的缉拿令。
不知怎地,他就走到了法华寺门前。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却又毅然昂首离去了…
回到新军营,逸之关上房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装,坐在那里给如茵写了短短的两行字。出门找到如松、如桦哥儿俩,托两人把自己写给徐大人和如茵的信分别转交一番。告知二人:自己近段日子和康梁二公的联系密切了一些,万一朝廷捉拿的新党名单中有自己,恐怕会牵连到大人。故而,他要离开新军躲一躲。
如松一时急得脸都变色了:"逸之!这样做,不大合适吧?"
"非常之时,还是暂时离开一下的好。"逸之面无表情地说。
如松望着逸之的眼睛道:"逸之,这可不是你的性情!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要离开,你毕竟还没有见到大人的面,也没有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就这么急急地离开,是何道理?若这里面有什么咱们不清楚的是非隐情,岂不叫他老人家伤心断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