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如茵早已悲咽得不成声了。下面的话，她实在无法更明白地说来了。

虽说离搬亲的日只剩七八天，置办一应所需赶得十分迫。可是，在山城人的记忆中，从七品州官、吴家坪士之后吴二爷娶亲的场面，实在是多年难遇的隆重和闹呵！

待迎亲的队伍赶到城里刘家时，早有刘家的众位亲朋在一街两旁摆了十多张的贺桌迎候着。贺桌上摆满了各的果、炮和撒放的礼钱。刘家请的两班送亲的鼓乐震耳

这时，他急忙拦住如茵的话：“刘小，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下去了，霖心下明白！霖只想对小说一句——不什么事，霖都心志依然，决无嫌弃忌讳之理！不霖有意无意，毕竟小陷如此困厄，有霖的一份原故和罪过。霖愧悔！且霖今日竟以小之不幸，而成霖之大幸，终遂平生之愿，激上苍垂顾尚且不及，何来嫌忌之理？只是，只是…既然小肯屈就霖，霖也有一事相求，不知小可否相允：霖想请小见怜霖思盼仰慕之苦，能否仍旧赶在原定的腊月二十八，就请过来吴家如何？”

霖顿时惊喜难抑：“霖疑是梦中！小…你，你果然愿意到吴家来么？”

如茵泪迷朦地望着面前的吴霖，她再料想不到：原来，面前的这位吴公，竟是这般善解人意、这般宽厚情的一个人儿！

她决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来求自己的！

其实，早在昨儿一天一夜里，他把各可能都思虑了一遍：刘小会为何会私传书信约见自己？见了自己，又会说些什么？

吴霖一听见她中吐了“梁公”三个字，便觉得心内又是酸又是痛地：“刘小，梁公之死确与霖无关！我虽思慕小甚切，却断不会削足适履，反令小转恨于我！”

如茵拦住他的话：“吴公…如茵今日冒昧约见公，要和公相商的…本就是另外一件事…”如茵顿住了。因实在不好说想要说的话，为难之下，泪更如断线的珠般个不尽了。

话虽只到此，那心内明镜似的吴霖，却是什么都明明白白的了——这就是为什么刘小她今儿竟肯屈尊大驾、约见自己的原故！

因见她哭得哽咽难禁的样，霖心内怜惜得发痛。想要为她拭泪安一番，却又怕造次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地望着面前这位自己日思夜梦却又泪不已的女，思量着她这般地犹豫踌躇、这般地难以启齿，究竟为了何事？

刘如茵：“吴公…可是，可是…如茵今天另还有一件事情，不想隐瞒公，更不想不明不白地走公的家门。所以，约公来，是要告知公一件实情…那时，公允不允婚事，再答应如茵也不为迟。公闻知真相后，若有憎嫌忌讳之意，不愿吴家蒙羞，公也不必勉。只是，如茵还请公退亲时，千万要为如茵保全声名，莫令如茵死无葬之地…”

吴霖望着她泪满脸、声咽的模样，觉得又是痛又是怜的！自己一个大男人，看着自己思慕得心疼的女，在这样凛烈的风中着泪，只会陪着泪却不知如何劝说，岂不是太窝了么？

难，可还必得要说明白才是啊！她不想用娘告诉自己的法走吴家，更不想对霖隐瞒真相。她要的是他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下情形的自己：“吴公，我…约你来，实在，实在是有一事相求的…”刚说了这么一句，因不好明说，竟自捂着泪，无声地咽起来。

如茵着泪，好一会儿才说：“如茵逢此急难，蒙吴公如此不嫌不弃，不使如茵蒙羞披辱，无颜苟活于世。如茵安有不允之理…”

腊月二十八上午，接亲的仪仗队伍从吴家坪到山城的二十多里地，一路鼓乐齐鸣、锣铳俱响。鼓乐前领，接着是十几个着了公服的衙役，分别打着书有“七品正堂”、“肃静”、“回避”等斗方大字的仪牌。围观者人攒动，肩接踵。山城城关一时竟万人空巷，闹得像赶庙会和看赛灯似的。

想到此，霖稍稍恢复了一些元气。他令自己镇定下来，两凝望着如茵：“刘小，你有什么事，尽吩咐罢！霖愿为小赴汤蹈火。”

如茵听了这话，心内立时就有些意涌了上来，却依旧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泪：“吴公，梁公他…我…”

其实，所有的一切，皆已尽在他的料定之中！

终于，如茵定了定神，抬起来，望着吴霖：“吴公，我…我今天找你，只是，只是想求公一事：若是…若是公不嫌弃的话，我，我…愿意到吴家…”

霖此时方知，刘家小约见自己，果然另有隐情！是要自己答应推辞婚期之事么？不会！若单单只是为了推迟婚事，凭刘小的情，梁公刚刚暴毙，吴家或是刘家，谁又敢勉于她？她又何须把自己约到这荒天雪地来求自己？而昨日的信中，又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呢？

心下虽着急，却也不敢冒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