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没月，街很黑，密实实地有如帷幕。一残存于洛河两岸的灯火眨着眨着，似乎并不是想照亮什么，而是在迷幻着你，遮蔽着什么。街拐角，声 音久绝，这时忽隐隐传一串铃声。那铃声叮叮当当的，细细碎碎的敲打在青石路上，象先在儿蹄下、车儿下铺上一层声响，好让那蹄声，车声反隐而不 见，虚幻如梦。

今日的他，渴望一梦。可能他自己都未觉察，因为那清醒的苦已骨髓，所以他才这一整天的离怅惘，一整天的浑想忘却过去未来的虚浮浮地兴着。他看那些真的、切实的生活底的争斗与砺已实在看得厌了，痛了。他只渴望一梦。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杜家的别院吗？院门外再没有人了，一时，车儿驶，看它的轻快，却是一辆空车。要呢？还是不？韩锷心犹疑地着。这院里 的木樨香得怪异，似乎迷人如幻。而如真如幻的香气中，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包括那巷外的屋舍，外的是非，朝中的争斗……一切一切都远了渺了，只有那个小 院还是一个真实的招人步的切实存在。

那车儿奔得虽轻快，如何快得过斑骓的脚力。但韩锷并不追上，只控着那儿跟在车后十余丈。他也不知自己在什么，要跟到哪里去，更不知真的面 见了又会何思何想。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脑与心都累了倦了，不堪运使，只想缠绵绵地就这么跟着，因为这“跟”中，也自有一摇心肺的款款温柔。

颈颉颃，颈颉颃……韩锷不由己，迷迷陷。只是在最后一刻，他才隐隐有一清醒，他听到自己模模糊糊地问：“你到底，是不是阿柠？”

的街上， 有一烛烟的气息，给这晚来风静的清凉添加了一重浊的人间之味。那是油脂的味。韩锷忽然什么也不想想，不想去想那些去日、来日，因为，他以前为这些 想的太多了，而边，只有今日。

韩锷从下到把缰儿虚拴在门石鼓边，松开又拴上，拴上又松开，足足耗了有小半个更次。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觉情思愈来愈迷，倒象是当初为龙涎香所迷的时候了。终于，他控制不住的，也忘了拴儿，轻轻一翻，已从院墙跃。

可韩锷一后院，那灯就无声的熄了。可窗却微微一响，象是窗栓的声音。韩锷犹豫了下，院中的木樨更香了，他一步跨到窗边，轻轻一启，人已翻了去。

窗内，却象盲人的那么的黑。好象没有帷幕，又象扯了无数重帷幕。韩锷一愣，他什么也看不到了。接着，有一张印到了自己的上。然后，时间的轶序似乎都了，一切都似曾相识，一切又都不识，只有灯烬的烟在轻轻的飘着，如同一场迷迭，一场幻梦……

那车儿转过碑林坊，绕过何池，却驶向了城东。

哪怕那是假的，只要还有人甘愿为你假，造就一梦，为什么不呢？

韩锷一抬，只见一碧纱圆的七香车正在不远一闪而逝。他跨上儿，轻轻策了下，斑骓就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黑漆漆的外廓城，歪曲扭八的巷 ，一转一转，四周都是黑压压的檐舍，里面装载着人间百姓的悲纠缠。韩锷突发奇想，如果自己未修技击，未求己，是否也会这么平平实实地活着，平平实实 地烦恼与快乐？

一个独巷独门的小院门首，那车儿却停了下来。院中隐隐犹有未落尽的木樨香，那车儿到了门却没有停，门吱的一声开了，直驶去。然后，门就掩上了。

那声音有着一惊。可他接脑中一昏，人就昏昏地睡去了，没听到边轻轻的响起一声叹息。

院内诸屋俱黑，只一间后院的阁内隐隐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