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二年的冬天，对于石越这个刚刚回到古代的人来说，真是特别的严寒。没有温室效应、自然没有被破坏的古代，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甚至可能觉得不习惯，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气。

这一日石越赶大早起来，因为连日大雪之后金乌初现，汴京城里人来人往亦渐渐多了起来，唐棣便约着石越和柴氏兄弟去会客。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石越几乎有认不来自己了：白的羽绒衣自然早已不穿，换上了一黑的圆领窄袖葛衣；亦是黑的，因为布料的原因，穿起来不是太习惯；因为没有长发，便只了个方巾帽；唯一舒服的是脚上的布鞋，在这大冷天里，穿双底布鞋那是和多了。北宋的衣装以简约自然为尚，并不太合石越的光。若依石越之意，这些衣服全得改良，不过此时自己都是寄人篱下，哪里能够挑三检四呢？

暗自摇摇甩开自己那些七八糟的想法，石越快步走了去，那唐棣和柴贵友柴贵谊兄弟早就在客栈大堂里的等候了。见他来，唐棣立即大声说：“明，今日难得天公作，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如何？”

唐棣等人虽然从未听过这首《玉楼》，但是听石越到伤心之，便是连陈元凤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石越了…

以就较少怀疑，而陈元凤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要相信这个陌生人。

这词虽然不是应景之作，但是石越自怀世，别有怀抱，自他来，则尽是悲怆之意，特别是念到“无数行人归未得”这一句之时，更是反复长，让人闻之心伤。

石越看着柴氏兄弟在旁微笑摇，也不知这中间有什么玄机，正待回答，早被唐棣一把拉住，向外面走去。得客栈，车早就招呼好了，四人上了一辆车，绝尘而去。

那李敦和柴贵友柴贵谊兄弟也纷纷言安，陈元凤也不好再言发难，只好跟着安几句。

石越见唐棣如此相信自己，心里也有几分动。只是有些话和他们既说不清楚，也不能够说清楚，不得不装糊涂。只是想到伤心之，不免就要借酒浇愁，一杯一杯的酒似般的往肚里倒，顷刻间几斤老酒便下了肚。唐棣等人见石越如此海量，无不惊叹，唐棣虽然也喜豪饮之人，此时因知石越是有心求醉，免不了就要在旁劝解，可又如何劝得住？

为了给自己一个更好的理由，陈元凤开始旁侧斜击：“朝议已定之下，明惊人之谈，想必家学渊源，却不知明是何方人士？”

车在潘楼街一带的巷里左转右转，在石越看来，几乎跟逛迷差不多，好不容易终于在一座宅前停住。唐棣飞车下车，也不通传，拉着石越的手便自自的闯了去，柴氏兄弟一前一后也跟了去。

众人听到这样的奇异而不合情理的事情，无不瞠目，陈元凤就有几分不信之意，唐棣却安：“明不必伤怀，你这装束，天下少有，凭着这装束，未必不能打听到你的家乡与堂，况且兄台才学非凡，令府上毕竟不能是无名之辈。”

提起这个“何方人士”石越就不禁起了自伤之心，黯然说：“在下于两天之前突现现在汴京城南六十里的一块农田，自己的来历，父母妻儿竟是全不记得了…”

那天在相国寺结识唐棣等人，石越醉熏熏的被唐棣等人扶回客栈休息，众人见他才华众，心里都以为此人将来必成大，此时落难，不免纷纷想要解相助，却被唐棣全给推了，他反正手里有钱，一个人资助石越亦是够了。

借着几分酒意，石越随手折下一枝梅，轻击酒瓮，呛声：“玉楼十二寒侧，楼角何人玉笛。天津桥上旧曾听，三十六秋草碧。昭华人去无消息，江上青山空晚。一声落尽短亭，无数行人归未得。”

从相国寺回来这八九天里，石越平日里便随着唐棣等人一起游学，他们讲经义的时候他只在旁边静听，偶尔忽有惊人之论，引得众人佩服不已。但众人若要和他探讨，他却只笑不答，过不久众人都知他的习惯，以为他生不多言，便不再纠缠。没有人知他是怕自己言多有失，丑还是小事，说的话来引人疑惑就不好了。而石越也自知自己说话音调在当时人看来，自是怪异，幸而他曾在河南呆过五年之久，那古今发音虽然有别，但有了那五年的底，加上他刻意的用心，不用多久，他说来的开封官话也就有模有样了。

石越心里激，嘴上却无半句谢谢的话，唐棣固然不以为意，便是那陈元凤等人，也以为是石越对这钱财之看得甚轻，因此并不在特别在意。却不知石越虽是现代人，那“大恩不言谢”五个字却是明白的，这个时候的帮助，岂是一个“谢”字可以回报的？

唐棣似乎是心情很好，在车里便不停的打着节拍，摇晃脑的哼唱着什么曲，那柴氏兄弟左一句右一句的取笑着，石越在旁听着，却是一句不曾明白得，得一雾。跑得一阵，石越实在嫌气闷，就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这地方却是来过的，原来是到了潘楼街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