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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锃亮的母爱。进一步说去,第一是她来自省会,省会对伏牛山褶皱的荒僻异常的张家营子人,无异于一个国家的首都,第二是她恰巧是和张老师年龄相仿的姑娘,尽管当时一个乡壤之家,想娶一个省会姑娘作媳,实则是同流传于民间甚广的田螺姑娘之说无二,然处于本能,老人把她敬如儿媳的心理,却是浓重得很,不仅不让她进灶房洗锅洗碗,就连进灶房盛汤也是不行。本来,这是一种尴尬。可张老师在梅面前一再解释说,我娘年纪大了,说话做事如果伤了你,你就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如何会伤?也就是把她当做儿媳看待的一些作为。既然张天元没有这样非分之想,自己当然该十二分释然,如果扭扭捏捏,作派谨慎,语言小心,也就反倒显出了那种关系里的特殊。因此上,正月十五以前,梅懒得生火烧饭,几乎是每天都到张家合伙。当然,你说她纯粹是为了一碗饭吃,没有另外意思,那也决然不是她的操行,而其中含意的微妙,黄黄也能够体察明鉴,无非不言罢了。
一天,老人不在家里,梅可张老师坐在院落。雪早就化尽,地上光洁虚软,远处的山梁呈黄金之色。村落也静得不见声息。
梅说:“天元,你该订婚了。”
张老师笑笑:“压根没想过。”
梅也笑了:“你样子厚道,原来也还骗人。”
张老师厚下一脸正经:“真的没想过。”
梅也正经:“你没听过村人议论啥吗?”
张老师说:“议论啥么?”
“就我们。”
“没有。”
“我听到了。”
“啥儿?”
“还能是啥。”
张老师默了一阵,他说你别信他们,农村人就这样,喜欢说三道四。梅说我不在乎这些,不过有件事我想给你说清天元。她说有人说村里有人给你介绍过两个对象,你都回绝了,他们说你是看不上她们,他们说你看不上她们是因为我。你别生气天元,我想我有话该直说:要你也是知青,也是郑州人,我倒觉得我们挺合适,挺般配。你知道知青都要返城的,不让我返城我受不了。我倒不是说农村不好,我是说怎么比省会都比这乡下好。让我一辈子呆在乡下,不说我能不能受得了,我父亲、弟弟都不会答应的。以前他们说,知青一到张家营子,你的眼界就高了,我听了直想笑。现在我知道…你先别吭,现在我知道,娶乡下的姑娘确实委屈了你。你别笑,是真的,也别脸红,咱们实话实说,都实事求是。你亲眼看着知青们都一批批返城了,没有一个女知青嫁到农村,也没有一个男知青娶一个农村姑娘。就是这么回事儿,没办法的事。我说你有合适的就订婚,要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终身大事,就是我返城了,想起来心里也不安。你别不好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也实事求是地说,一是一,二是二,不添枝加叶,也别拐弯抹角,男大当婚,人之常情。
梅滔滔一口不绝的模样,张老师听起来先还一身的不安,至后,也就渐渐适了。
他说:“谁和你说了这些?”
她说:“狐狸。”
他说:“其实,你该和狐狸订婚。”
她说:“你真这样以为吗?”
他说:“你们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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