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北的一家叫好运来的酒楼，他请我和妈妈去吃饭。那里据说是城北最好的饭店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她跟我说，一会儿，你他叫爸。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去好运来的路上。大路上人汹涌，公共汽车被夹在人之间，举步维。我就坐在一辆八面来风的公车上，看着窗外，不言不语，她又说了一遍，这一遍说得有低三下四，我不喜这样，我说行了行了。一路上，我们再没有说过话。

就是这个男人，他成了我的继父。我不是一个好孩，我不是，我是幸福的局外人，有不识时务，不肯随波逐。我从来不他叫爸，我叫他“那个男人”或者“那谁”反正是不叫爸的，从来不。

那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知那个人坐在窗对面的老藤椅里，他老是这样，我给吓了一，我站在那，不敢动了，风来，扑在我的脸上，凉意人。

我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像沉无穷无尽的黑，如同大海一样壮阔，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也没有温。我总是有这错觉。门外呢？门外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坐着一个男人，他喜黑，他还喜把宰猪用的刀藏在枕下睡觉，这是最让我担心的，我害怕他在某一个夜晚会用那把杀猪用的刀杀死我的妈妈。

他们打架，撕破脸的谩骂，相互殴打，这是不会更改的了，而且永无休止，永无休止。

我说，我不吃腻人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饭店里人声鼎沸，我觉自己像是钻了乎乎的大蒸笼，站在门那会儿，我几想折离开，但妈妈拽住了我，她看着我，那神，你能够想到的那神，后来，我就不挣扎了，我就像是一个玩，木偶，我随她置了。

她没有说话，我知她哭了。

你怎么说话？！母亲大约是急了。她嚯地站起来，想扬手给我一掌，但手终究没落下来，又坐了下去。

回你外公家了？他说，你外公生病了。这是他随补充上的一句。

天那么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给我夹菜，全是，带着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味地低着，看盘里堆积如山的，他还在夹，边夹边往自己的嘴里送，鲜亮的油从他的嘴角来，顺着下去，他说，吃吧吃吧。

母亲赔着笑，她说，是。

去见一个人，说好了，谁也不许说话不算话，明天九，我在巷等你。

这顿饭吃得自然是无趣。母亲几次试图打破沉默尴尬的局面，都没有成功，最后，她不得不放弃了。在对面男人呼噜呼噜的声中，我忍受着如坐针毡一样的煎熬。我没有叫他爸，妈妈也没有求，她知那是不对的。

四

我蹑手蹑脚穿过房间，但鞋还是踢到了地板上的一块碎玻璃，也许是某瓷的碎片，谁知呢？反正是发了清脆的一响。

好运来是我见过的最俗气的一家饭店。你想吧，它比你去过的任何一家饭店都要嘈杂，蛮横，面目可憎。我就是这样认为的，而且这个念矢志不渝。

我说，我不喜吃饭时吧唧吧唧的声音。

回来的时候，母亲靠车窗坐着，一直看外面，外面永远是一个样，喧嚣，五光十，没有方向。

我了我的小屋。随后带上门之后，疲倦跟而至，还有饥饿，恐惧，委屈。我知，他们一定是又打架了，外面那个人，对，就是那个人，他不怀好意，他大约想杀了我，我是一直这么想的。

别打了，咱们家闸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年前。

他的筷也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他也笑，他说，没事没事，要是吃饭时不吧唧吧唧嘴，别人怎么知你吃得香呢，你说是不是？

他适时地站了起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络腮胡，又横又的脸，虎背熊腰，四肢发达。坐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背上长着一层黑的卷曲的。

他脸上储存的笑意一耗尽了，凶像来。

我说，妈，你真打算嫁给他吗？他哪里好？不就是有几个钱吗？

我说，我妈呢？

我的脚步踩在黑里发响亮的回响，夜晚的风，空，扬起白的窗帘又落下去，我拧开灯，啪的一声，四遭还是黑。

他夹到我面前的筷就那么滞住了，晾在半空。妈妈没有说话，她在桌下踩了我一脚，我抬看了一对面的男人，那张脸似乎有些浮。总之，就是那瞠目结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