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逃

钱志民的滞阻战术作用不大，反而激起了公愤，县城里的居民们还没见过这样猖狂的贼，照他们以往的经验，偷了东西的贼一般都自知理亏，只会没命地逃窜，哪有这样的贼？偷完东西还这么轰轰烈烈？

小吃店的伙计们大怒，也纷纷抄起家伙追上去。

钟跃民臊眉搭地返回来，解释：“那哥们儿大概以为我在拍婆，我他妈有病是怎么着？跑到这兔不拉屎的地方这个？那女的呲着一对黄澄澄的大板牙，看着跟象牙似的，我心说模样不好心儿总该好儿吧？谁知心儿也不好，一儿同情心也没有，见了咱要饭的，不给也就算了，还指使男人抄擀面仗，有这么欺负穷人的么？。”

郭洁目测着助跑的角度和距离说：“没问题，打篮球时的篮板也就这么，哥们儿可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主力。”

钟跃民抄起打狗要揍郑桐，郑桐忙用打狗招架。两人似乎忘了饥饿，在大街上打闹起来。

钟跃民长叹一声∶”看来这小县城里的人也不好糊，得想儿别的辙。

曹刚心急如火扭就跑。

那妇女跑一座院，钟跃民追到院门，向里张望。

钟跃民摇摇：“馊主意，闹不好让警察把咱们当人贩抓了，就你这右派形象很容易让人往政治上扯，不说你是向党猖狂攻，至少也是成心给社会主义抹黑，你见过几个叫着镜要饭？我说怎么要不着吃的呢？都是你这形象给闹砸了。”

“给他们挂牌游街。”

“郭洁顺了人家一块腊，钱志民掩护，结果让人家抓住了，正挨揍呢。”

钱志民和郭洁站在路旁，街对面是个店，一个案板摆在店门，上方挂着几块腊。那腊很诱人，瘦分是紫红的，分是腊黄的，还往下滴着油。两个扎油布围裙的售货员站在案后面聊天。

郭洁和钱志民被五大绑地押回店门，几个当地青年正在殴打他们，他俩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钟跃民了腰上的麻绳，对郑桐∶”好久没打架了，今天该练练啦，你行吗？”

曹刚匆匆跑来，他离着老远就喊上了：“跃民，不好啦，郭洁和钱志民他们事了。”

一个男人拎着擀面仗气势汹汹地从院里迎来，钟跃民立刻转逃窜，那男人着腰，破大骂。

“我，你不说你要饭的手艺太，倒赖我形象不好，你丫往那儿一站，两就滴溜溜转，一副老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是化了妆的台湾特务。”

年人最后竟撒开跑起来，郑桐越想越气，他认定这人是个舍命不舍财的小气鬼，还真想用镐把敲他一下，他一鼓作气地把中年人追几百米远才拎着空袋回来。

钱志民和郭洁跑过一个小吃店门，店门前摆着几张桌，几个当地居民正在捧着大碗吃面。小吃店的伙计在案板上熟练地拉面，将拉好的面条扔锅里。郭洁提着兔般地窜过人群，钱志民随后连连掀翻了三张桌了。桌上的碗碟，纷纷落地，碎片飞溅，汤四溢…

围观的人群突然大，纷纷逃散躲避…原来是钟跃民带着几个男知青，每人手持一扑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照人群横抡过去。正在殴打郭洁、钱志民的几个当地青年被一阵打得抱鼠窜。

钱志民和郭洁看着腊便两发了直，他们刚才什么也没要着，早已饿得两发，这才知要饭也不那么容易，他们去了一个饭馆，想拣儿顾客吃剩下的，谁知这小县城的人都节省惯了，本没有剩东西的习惯，临走时连面汤也一喝掉，这样的饭馆，本地乞丐从来不去，因为去了也是白搭。钱志民和郭洁在饭馆门观察了一个小时，发现客们走后，他们的碗净净的，简直用不着洗了，两人失望地走开。

一群追赶者虎视眈眈地一步一步近了，他们的脸被愤怒扭曲着…

案后的两个售货员愣了片刻，便大叫着追来。

“没问题，哥们儿手正呢，抄家伙，走！”

“看我的。”郭洁开始助跑，他斜着穿过路，速度越来越快，转就冲到案前，纵窜起，一个标准的贯篮动作，那块最大的腊被摘到手，郭洁提着腊拚命地跑。

此时，钱志民和郭洁望着那块腊便产生了些幻觉，他们似乎看见那块腊上长了一只小手，那小手越来越长，竟探过了路，轻轻抚摸着他们空空的胃，钱志民和郭洁到那只小手很温柔，不但抚摸着他们的胃，甚至还勾着他们的魂儿，于是他俩便对那块腊产生了某依恋。

钱志民掀翻一摞荆条筐，无数只荆条筐在地上动。追赶者用脚踢开荆条筐，愤怒地继续追赶。此举惹怒了杂货店的售货员，他们也加了追赶者的行列。

钱志民适时地掀翻了路边一张卖吃的桌，两个售货员被绊倒，钱志民转就跑，两个售货员大骂着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追。

钟跃民抄起镐把说：“快叫咱们的人，都带上，把郭洁他们抢回来。”

郑桐乐得一坐在台阶上。

郑桐抖抖空袋嘲笑：你还真事儿似的？拿个袋来，你大概是想吃饱了肚，再扛回去一袋，什么梦呢？”

钱志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腊，嘴里喃喃：“中间那块腊最大，大约有七八斤，你弹没问题吧？”

钱志民下了决心：“你摘下来就跑，我给你断后。”

钟跃民搔搔说：“看来要饭也得学技巧，怎么才能把人的同情心调动起来，咱俩力壮的，不是弱者形象，穿得再破烂也没用，人家把咱们当成了农村二了。”

钟跃民割断郭洁、钱志民上的绳，他俩红着抄起案上的切刀武装起来，知青们互相掩护着夺路而逃。

钟跃民惊问：“怎么回事？”

郑桐骂骂咧冽地返回原，见钟跃民正嘻笑脸地向一个青年妇女凑过去，那妇女大惊，连忙躲开，钟跃民锲而不舍地追逐着。

郭洁和钱志民在小巷尽的一堵墙前绝望地回过来。

一群围观者在起劲地喊着：“打、打死这些贼娃。”

郑桐乐得直不起腰来∶”谁知你是要饭还是调戏妇女呢？连我都看不来，难怪人家丈夫跟你急了。”

哄哄的人群追到巷纷纷停下，不慌不忙地向小巷里走去。

郑桐一拍脑门：“有啦，咱从村里带了不少孩，穿得都象叫似的，咱找个孩来个卖儿卖女怎么样？我找张纸，上面写，生活所迫，忍痛卖儿。给孩脑袋上个草标，当街拍卖，咱俩只需往墙儿下一坐，装一副饥寒迫的样就行了。”

钱志民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他为了滞阻售货员的追赶，便不断地给追赶者制造障碍，在一个杂货店门前，钱志民掩护郭洁提着腊跑过。两个售货员边跑边喊地追来。

郭洁提着慌不择路地钻一条小巷，钱志民随后跟去。他们本没注意巷挂着”此巷不通”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