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月桂的房间有一个沙发椅，一个香妃榻，可坐可卧。一张架床摆在屋中央，这就是当初她为余其扬买结婚礼时，无意中撞上的那张雕床，在店铺里看上去已经够大，放在家来，就显得更大，不过确实舒服。

荔荔笑了，说：“妈太聪明，我这个女儿就得装笨一。”

筱月桂在走廊里，遇见好几个到化妆室来祝贺演成功的人，她停下来与他们说着话，请他们多多指教捧场。一抬看见几个记者跟来，要采访。

一个十年前的她坐在化妆桌前，正看着自己，筱月桂觉得是在梦，但再睁开睛一看，的确是真的，她正朝自己一笑。她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走上去，一把抱住那人“荔荔，我的好女儿回来了，你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这房搬来前经过整修，外面不是很醒目漂亮，但里面一切都崭新晃，比康脑脱路54号讲究，房间宽敞，还有阁楼堆放杂。后园相比从前的房更大，树木参天，草也多，大荷缸里养有金鱼。

筱月桂嫌那房旧记忆太多，决定卖掉另买。一对德国商人夫妇，因战败而无生意可，要回国去，在法租界有幢房急于手，一谈，价钱很合算，筱月桂便买下了。

“请等一下，我卸装后细谈。”她微笑着说，就在这时化妆室发异常的响声，她赶快跑过来，推开了房间门。

有十来人坐在座位上，大概都带了家属，场

荔荔起翻看各戏装、旗袍。她把茄克和脱下了，试试这件衣服那件衣服，终于找到一件特别艳丽的开叉切肩无袖旗袍，一穿，竟然正好。她看看穿衣镜，很得意，放下发，拿着筱月桂的剧照比镜中的自己，然后坐下来，开始剧照一化妆，把胭脂眉笔得桌上桌下都是。

筱月桂从楼梯上走下来，穿得整整齐齐，披上呢短大衣，手里挎了个包。她注意到窗台上的那盆罗汉竹长势不错，墙上依然是筱月桂的剧照。白天楼梯间的窗玻璃映光线来，落在打了蜡的地板上，光洁照人，楼梯扶手得一尘不染。

筱月桂笑了“你看你，我拉你去，你不去；我要走了，你又要去。今后我要你去就不许你去，不要你去就你快去！”

黄佩玉遭到不测后，他的大太太好几次曾带些家人来闹，要收回康脑脱路的房。最厉害的一次，一群手下人在门外吵闹不休，门都打破了。这里如意班的男演员全动，去帮老板，双方已经开始大打手。筱月桂打了一个电话，租办巡捕房赶来，筱月桂亮房契，上面的确是她自己的名字。巡捕见状就说民宅是犯法，要抓人，大太太只得走路。

“荔荔，你怎么在家，我以为你早就路去了。”筱月桂举着一把伞到车前，回说。

李玉端着东西回来，荔荔转过，站起来。李玉不经意地说：“小。”又低整理带回来的东西，突然想起来不对，仔细一看，张大嘴说“你，你——小月桂？”她惊得倒在地上，拖倒了一些乒乓直响。

法租界极司非尔路，有幢矮起伏不一致的两层园洋房，门前着棵大的玉兰树，墙上爬满常青藤。筱月桂搬到这儿已有十年。

世界大战得西方经济破败，远东却一枝独秀，上海房产，几年涨了一倍。筱月桂一一，换了房，在力雄银行的份没有动，却多了一笔资产。

她吓了一大。

荔荔不理会，她站在门，望望天，雨绵绵。筱月桂的车刚启动，荔荔就冲了过来，自己打开车门“妈，我跟你一起去。”

楼梯端右侧里面两个房间是筱月桂的睡房和衣服间，左端第一个房间是荔荔的睡房，哪怕女儿一直不在，也空着。再里面的睡房是备用的客房。

是怕到时找不到。”李玉已经走到门，回看了在摆那些化妆品的荔荔一，无可奈何地去了。

说好了这个中午，如意演戏公司的董事都去卡尔登电影院。刘骥已经成为电影界名导演，答应今天来介绍有关情况。荔荔听见筱月桂开门的声音，就从楼上自己房间噔噔噔跑下来，她穿着蓝背带工装，半长靴，既像上海男工，也像国西电影里的仔女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