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改嫁。”

吃完了，父亲从衣兜里掏一枚军功章给母亲，另一只手搭在我上。他的里难得的温情：“这个给阿来，叫他记住他的父亲。”

“阿来会给你写信的。他是你的儿。”

“我晓得你不想再在这地方过了，这里有这么多熟悉你家世的人，你走吧。有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在等你。以后我叫你儿来找你。”母亲睁开，平静地说。

舅舅和父亲回家来了。舅舅说公安局的人明天就要来了“阿来替我去放羊，我等他们”

第二天一清早，舅舅的羊群就四散在山坡上了。

直到正午，父亲都穿着一洁净的旧军服，坐在村中广场上那老木上。脚边是最后一条没被裁制成我的的旧军被，一条军被结结实实方方正正地捆扎好了。

母亲到门角的扫把上折下一小截细枝递到父亲手上。父亲仔细地剔了牙。父亲有剔牙的习惯。所以他张说话时没有村里男人们中那臭烘烘的气息。

我看到母亲不是低下，而是仰起脸来，轻轻合上了双，仿佛这样一来也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看到自己年轻时和那个自信英武的军人，那个人后代相的情景。我第一次发现母亲有那么修长的漂亮睫。母亲原来十分漂亮这一事实令我惊异，就像父亲单薄瘦小的躯却总是那么悍倔一样使我到难以理解，因为照舅舅斯丹的人生信条，我们除了活下去的愿望以外，不会再拥有其他好的东西。

父亲坐下来，安然地享用早茶。母亲的举止更为恭谨，更为小心翼翼。早餐奇地奢华。糌粑上撒了渣，渣上有新撇下的湛黄油。茶里掺了，并散发生姜片的香味。还有厚厚的麦面馍、。

“他们肯定要来抓我。”

母亲淡然地说：“我也想了，要是那人对我们的娃娃好的话。”

我看着父母平静地谈，看到父亲在家里一次独自享用了这么多东西，脸上全无愧怍之。不包括和油，他起码吃掉了整整一天的品。和油是过节才有的。吃完了，也谈完了。他响亮地啧着嘴，然后吩咐母亲：“牙签。”

亲壮年时，保持了这形象，使我对他敬而远之。老年时，父亲垮了，我的轻视之又使我难以和他亲近。母亲的咒语决定了我和父亲关系的格局。mpanel(1);

父亲笑了，说：“我还记得起你的样，我从队上回来那会儿你的样。”

母亲双手接过缎带已褪的黄勋章。

随后他说：“不好也不要。我的娃娃要不怕人家对他不好。”

父亲说阿来必须上学。

父亲打开箱，取压在箱底的那破烂的但比尔古村里任何东西都洁净的旧军服穿上，还仔细地洗了脸。

“我会写信来的。”

父亲叹息了。

我想我是看到我未曾谋面的爷爷的形象了。

父亲上的洁净癖总是给人一乖张而又古怪的觉。

“那诗是我写的，你一个臭小和尚写得那么漂亮的诗文？”父亲说。脸上又现若家族传统的傲慢神情。他说：“你们当妈妈当舅舅的都要记住，阿来必须上学，要是太穷有人要买你们的睛你们就卖你们的睛。至于阿来的弟弟，要有其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