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了，都是傻屏！”

两人沉默良久，隔收音机里的唱词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十四年前的那天晚上，大走后，他敞开房门，让一屋的酒气散净。之后上门，从兴奋与恐惧中冷却下来，躺到床上，望着棚的那黑，好比突然开了一个蚂蚁窝，里面黑压压一片蠕动和混，那棚随时都可能塌陷下来，令他周发麻。

“你这下的甚么屎棋？”

“同屋的老谭有个半导的被查抄了，人还一直隔离在机关里。”

大收敛了笑容。隔的收音机还在唱，这回是夫人指导的另一个样板戏八红娘军一：

“印地安人的飞来…”大接茬，笑嘻嘻的。

大说：

“向前，向前，革命的担重，妇女的怨仇—.”这位一直被党的元老们限制不得参政的江青同志壮志正在得以实现。

“姓吴的那书你有吗？还能不能到？！”他又走了。

“倒是翻过，当时以为是历史，老皇历了，没想到二…：绕了个大弯一.”他也而试探，问。

老谭倒有一副骨雕的象棋，他从堆在墙角装雒的纸盒里找了来，挪开酒菜，在桌上摆了起来。

“有棋吗？下盘棋吧！”大说。

“你老还真！”他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叹息，他没有一位这样明事理的家长，他父亲那么糊涂。

“报上刚开始批吴昭的时候，我老叫我回家了一趟，说他申请退休了…”

“那边收音机开著倒还好住了”

你们可要注意啦—.这番议论要被人告发，就足以置于死地。恐惧就潜藏在人人心里，却不敢言明，不可以破。

“要是你我那天的讲话兜了来，那就不是放了，这脑袋还不知在不在！”又说这”去国，要能在大学里到个教职，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少年时那个书默了。

同大那次谈话之后，生的恐惧令他们相互避，不敢再有任何接，相隔十四年才再度见面。大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在国的一位叔父帮他联系了一所大学去造。拿到护照和去国的签证后，大来告别。说起那次见面，酒酣耳，破了这老发动文革的谜底。

“你房里没个收音机？”

“也晚啦，不让他退休，加上他以前的历史问题，还是揪来了。”大摘下镜，一双失去光泽的度近视，贴近棋盘瞅了瞅，说：

这话叫大楞了一下，突然格格笑了起来。两人便哈哈大笑，泪都了来。

“我家就有，老叫我看的，这会早烧了，谁还敢藏那书？只叫我把家里那线装的一通鉴一带来了，还是明版的刻本，就算留给我的遗产，这书是老早先叫读的，要不这如今也留不下来。”那字大说得很轻，”带而过，又推一。

“你怎么想起这书的？”他回到刚才的话题，走了一。

等天黑了，他先到院外去倒垃圾，拾了一筒啃剩下的骨和煤炉渣！见邻居的房门都关上了，大赶骑车走了。大住的是集宿舍，仍在审查之中，虽然有他老父的关照，也已经晚了，到军人驻实行制清理阶级队伍的时候，在集宿舍闲聊说走了嘴的那么一句话！就成了大逆不的罪行，到农场劳改，放了八年的。

“就不知更还是更低了…”

他于是把棋”手唬了，说：

大推动棋，压低声音，说得故意混。大的父亲是历史教授，还有个民主人士的甚么衔。

“你这里怎么这么不隔音？”大问。

隐语和腹语，不可直说的和不能说的，帝王统治术加意识形态，抑或意识形态装饰的政治权术，历史大于意识形态，而现实呢？

“可不也是辩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