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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承熙颓丧地坐下来,寂寂的夜极少人迹,幽幽的灯散着凄凉,只有路旁的石子含着白日的温热,才感觉到一丝丝生气。
这分离不等于他亲手造成的吗?他怎能指望不服输的涵娟,体谅他与命运妥协的决定?又怎能要求骄傲的她,接受他那没有梦想的平凡未来?
他将脸埋在手里,想着她的话,不禁哭了出来。
玉雪拿着“飘”找到他,最初听那呜咽声,以为是塯公圳;等辨清方向,才发现这比她高的男孩正坐在马路旁掉泪,他可是从婴儿时期起就没这样哭过呀!
玉雪也跟着心酸,搂他的肩说:“哭什么?你眼泪那么不值钱呀?你还少年,天底下女孩多的是,你会碰到一个更好的,一个真心喜欢你,绝不会嫌你穷或没学历的女孩。涵娟不是贤淑太太那型的,一点都配不上你,走掉才是你的福气。”
承熙不应,好一会才说:“阿姨,你还是不懂,全世界的女孩再多,也没有一个像涵娟,她太特殊了…”
“特殊?哼!是喔,无情又无义!”玉雪不以为然说。
承熙不再言语,接过厚厚一册的“飘”叹口气往塯公圳的方向走去,荒雾迷蒙,长长的夜似无止境。
“喂,你不回家,又要去哪里?”玉雪追上他问。
他停在圳边,纠起的眉眼凝望那泛着诡谲波光的流水,缓缓说:“阿姨,我想回学校念书,你可以帮我吗?”
老天无眼!他们整个夏天还折磨不够吗?好不容易讲妥都做了决定,结果才见涵娟一面,一切全部推翻又要从头开始吗?
玉雪不忍心再和他吵,只抬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如果上帝或佛祖,谁此刻能先开尊口回她的话,她必虔诚信仰,从此再无二心。
嗯,那些相亲的男生,若哪位能解决承熙的问题,她小姐…也考虑嫁啦!
…
岁末天寒,简陋的违建屋挡不住冷风,屋顶墙壁的裂酚诩呼呼作响。涵娟忽觉脑袋一紧,连忙披上棉被,怕头痛又发作,耽误了去育幼院的事。
头痛是今年夏天才有的毛病,清楚记得是到内巷叶家那一次犯下的,每回都得吃葯粉,再翻胃绞肠地吐完,方能熬过去。
“爱读书懒做事就会这样啦!”金枝不耐烦照顾,她自己就有不孕的问题。
伍长吉则急着带女儿看遍中西医,因为前妻是长脑瘤死的,后来都说是少女贫血症,他才放心。涵娟却把头痛和承熙连在一起,这几个月是她掉泪最多的,夜里又是忧伤反覆,倦极了再陷入更迷乱的梦中。
“姐…”宗铭爬上楼,脸颊还带着饭粒。他今年七岁,长得和父亲一个模样,都是敦厚可爱型的。
“吃饱了吗?”涵娟帮他擦脸,棉被一角盖在他身上,再裁几张纸让他练习功课。这个弟弟虽是同父异母,但自幼跟她,两人的亲爱并不受金枝态度的影响。
“姐,好漂亮呀,我也要可不可以?”他翻着桌上设计的精美卡片说。
“这些先要给那些没有爸妈的小朋友。你乖的话,把这十行注音写完,等我回来再画给你。”涵娟看手表,已过中午,金枝也该到家,否则她就要迟到了。
宗铭很认真地研究,卡片里有花草、太阳、云朵,动物、小人人…就是没有他最喜欢的。他说:“姐,我想要天使,就是那种有翅膀的人。”
天使…是十岁承熙意图送给她的第一张卡片。此时听到耳里了,痛苦又如泉涌,抑塞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