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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有了疑心,因此这话中就不免有了些伤感之意。
“我自己进去就得了,你们留在外头吧!”崔女淡淡地道,小厮们早就习惯了她自如进出,连忙应喏道:“是,是,就离开了。”
帘子拂开,崔女的脚向他一步一步地迈了过来。那样浅浅一点的仪态,分明就是为踏石分荷、逐狼采菱而生,为什么最初奉国公竟不曾认出来呢?
脚在他面前停住,然后一缕乌发垂到了他的眼前,崔女的面孔俯下,两只浓黑的眼眸一点点挨过来,与常舒贴得很近很近,竟好象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你,你……”常舒的嘴唇籁籁地抖着,他想问:“你是怎么在我的食水中下药的?”
那双眼睛微微笑起来,略带着一丝愁苦。她完全明白常舒要问什么,道:“其实你并没有中什么毒。你只不过是……到了该入睡的时辰了!”
常舒猛然一惊,想起翟女每日入夜时分,给他煲一盅汤来。他喜那味美,习以为常。虽然近些天来,不再让翟女沾他的食水,然而还是教旁人照食谱煎煮。
“你只是该睡了!”翟女抚着他的面孔,声音放得极轻柔,象是那些出自她手的、浓浓的甜汤。“这种汤饮下一两个时辰后,会令人手足麻软,再过两个时辰,又会自然消去。你平日夜里睡着,因此并未察觉。
“很好,很好!”常舒冷笑起来道:“还有我们泄漏给你的消息,你也没有传出去,是不是?”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翟女抬起手背,在面上抹了一下,道:“我知道罗彻敬是你一生的指望,可是……罗昭威,罗昭威是杀害了我们全村的人呀!”
烛火似乎一下子就被拉得极遥远,她的声音和神情都没入沉沉黑魇之中。
蹄声,箭雨,火光。火头中跑动的八岁幼女,眼眸中闪过乌河一般的血,一夜一夜地在梦中流淌,仿佛永无尽头。
“我告诉过你罗昭威杀害了你五万父老乡亲,我指望着你会和我一样地恨他们,帮我报仇。然而我等了一天又一天,却只见你和他的干系越来越深……”
常舒微微地失神,初遇见的那日,翟女向他暗自提点过当年血案。他私下查访,便知大概。他未尝不惊心,然而终究还是决意将此事置于脑后。比起未来可能会有的前程,过去十五载的旧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乱世之中,屠城灭寨之事多如牛毛,他真要计较这个,那么天下就再无可辅佐之人了。他亦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他母亲也死在罗昭威手中,他该如何?然而他母亲终究不是死在他手中,似乎是上天张着一张网,还是给了他一线逃遁之机。
“等我彻底失望之时,我却发觉,我竟在你身边呆得惯了!”她惨然一笑,道:“我竟不愿离开你了。”
常舒听到这里,似乎又生了一丝希望来,他连忙道:“翟妹翟妹,你拿解药来,放了我!我发誓一生一世都不离开你!”
“你会帮我报仇吗?”翟女凝视着他。
他几乎停也没停地就道:“从前你又没向我明说,我并不知晓。眼下知晓了,我当然再也不会给他们父子卖命!城中情形正险,我这就去向太妃进言,保她平安无事!”
在他这么说时,翟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么认真,以至于他有那么一会,以为她相信了自己。然而她终于侧过脸去,抽泣起来道:“先生,其实你是极讲恩义的人,你不会背叛罗彻敬的,我知道你不会!”